卻不想,這樣散漫的老仙人物,也被蕭然的才華所吸引了。

阮家身爲御道八門之一,自然也面臨新血交替的嚴峻考驗,只是依靠自家的血統遺傳,是絕不可能保證一代強過一代的。

需要的是,尋找到優秀的人才,將其具備了天賦才華的基因融入到阮家來,這纔是延續家族偌大基業的正道。

阮明月雖然過得清雅淡然,但就憑着她一個二十餘歲的女子,獨自修煉到了“耀武八品”,就足以說明她才華極高。

是以,自從遇見蕭然,根據各方面的試探與推測,大致也瞭解到少年不但才華冠絕天下,人品秉性也極其難得,更重要的是,他與自己的二妹關係不一般,竟然能讓二妹服服帖帖。

這可以說,是天賜良機,若是能將二妹許配給他,無論如何,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至少至少,也解決了二妹不好選擇夫家的問題。

阮明月一門心思爲了家族考慮,自然不去理會蕭然的過去,無論他過去有過什麼,都該過去了。即便有什麼過不去的,憑着阮家的家世,幫他過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一心想將蕭然融入阮家,求賢若渴,也不願再另行試探,極其直接地問:“那你覺得我二妹這人如何?”

蕭然對阮明月極其尊敬,聽她問到,也不多想,便實話實說地道:“阮馨如除了蠻橫無禮、衝動好事、粗魯野蠻、不學無術……”

“咳,你可說的是我的二妹。”

阮明月也知他說的是實話,可聽得他嘴裏全是對阮馨如不好的評價,生怕他當真是不喜歡,便婉言阻止。

蕭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實阮馨如除了以上的缺點,心底卻單純、善良、嫉惡如仇,至少修煉方面,極其刻苦。大概是缺少人管教的緣故,否則也不會讓人誤解。”

阮明月見他分析的一分不差,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倒不是因爲他誇讚自己的二妹,而是覺得他對自己的二妹瞭解頗深,除了自家兄妹父母,誰又能正確評價自己這個蠻橫任性的二妹呢?

“你可願替我管教她呢?”阮明月一改往日淡然的神情,有些期待地問道。


“這……我又如何管教?”蕭然愕然,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作爲丈夫來管教。”阮明月目光不移地看着蕭然,一字一字地問道:“你可願意?”

“不行!”蕭然想也沒想,毅然拒絕道,“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阮明月早想過這樣的問題,聽過他提及過“靈兒”這個女子,也知蕭然重情重義,與她訂婚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在大陸上,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自己要的是蕭然的才華,他的基因血統。即便他早就妻妾成羣了,也是無所謂了。

於是,阮明月不理會他的毅然神情,不可置否地道:“即便你有未婚妻也無妨,你依然可以取我的二妹爲妻。”

蕭然對男女之事本就無所期待,大多時候都是處於被動狀態,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輕易動情。

靈兒與他患難與共,又有恩情在先,更是對自己一往情深,蕭然再心中發誓,此生絕不會負她。

否則,昨日秦姐那般引誘,他又正值青春年少,血氣方剛,早就與秦姐發生了好事了。

今日阮明月提出了這樣突兀的事,別說他根本就對阮馨如沒有男女情愫,即便有了,也是萬萬不會辜負靈兒,再另行娶了旁人的。

“我對靈兒一心一意,絕不敢辜負她,不願再娶旁人,還望明月姐姐理解蕭然。”

阮明月聽他說完,臉上依然平靜,輕輕啖了一口茶水,悠悠地道:“我當然理解你,只是若今日不是讓你娶阮馨如,而是你日夜牽掛的南宮凝霜,你是否又會如此決絕呢?”

“這……這怎麼可能?”

蕭然多日不提及霜兒,以爲自己已將她徹底忘記,此刻不過是被阮明月假設一句,他內心就彷彿浪潮一般翻涌起來,嘴裏也沒了之前那般毅然與堅決了。

阮明月笑了笑,道:“所以說,男人根本就是口是心非,見一個愛一個,能對遇上的每個女子付出真心,就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了,又如何保證一生只對一個女子專情?”

“尤其是越有才情的男子,更是多情。”阮明月若有所思地道。

蕭然從未聽過這樣的理論,內心中竟然十分想要認同,但他想到,若是自己與其他女人要好了,必然讓靈兒傷心,幽怨慟哭的淚水,讓自己的心如同被刀絞一般疼痛。

一時之間,他既認同阮明月,又不願意傷靈兒的心,更是對阮馨如沒有男女方面的念頭,各種糾結,各種矛盾糾纏。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阮明月雖然平日不與人交談,但多年研習文學藝術,口才辯才極其高絕,一番話就說中了蕭然的內心深處。

見他沉默起來,便知了他的心思,繼續道:“你要知道,在整個大陸,你沒有背景,沒有上好的出身,無論你才華多麼高絕,哪怕就是逆天之才,一個人單打獨鬥,也是絕不可能有多少作爲的。”

阮明月從第一次見蕭然,就看出了他心中還有比男女之情,更爲要緊的心事。便妄自猜測一個才華卓越的人,除了女人,那就是事業了。

這番話,自然又將他內心一擊即中。

蕭然自從離開南宮世家,見識到大陸上所謂的“尊武御道”盛行,又見人們上下層階級分明,兩極分化日趨嚴重。

若是隻是憑着自己的努力,要想完成家族的使命,根本就舉步維艱。

蕭然不怕困難,也不怕死,唯一怕的是自己到死也不能完成家族使命。自己已經是唯一的天英族純血統了,若是自己也死了,天英族就真的徹底消亡在歷史長河中了。

這樣深重的罪孽,他是萬萬擔負不起的。

阮明月見他神情凝重,兀自沉思起來,繼續開導他道:“我三弟雖然現在管理着阮家的生意,但是他此次如果去了御道閣修行,就會順利成章地去參加天英武道大會,再獲取進入天英御道殿學習的資格,基本上就與阮家的一切越來越遠了。”

“若是你與我二妹成了親,無論你日後想做什麼,這阮家的資源還不任你予取予求?”

這一句話,讓蕭然很是動心。忍不住順着她的話,思忖道:“是啊,若有了阮家的資源,我無論想做什麼,都很快捷方便。至少至少,我心愛的人就能得到極大的保護。”

蕭然一時想得激動,感覺自己像闖入了上天腹地的懵懂小孩,對一切事物都感到無比地憧憬與美好,更是興奮激動。

阮明月見自己已經言盡於此,並且效果雖然不是最好,卻也在意料之中,便站起了身子,道:“我們走吧。”

“去……去哪裏?”蕭然心中記掛靈兒,心中茫然地問。

“帶我去見一見你的靈兒姑娘。”

阮明月第一次露出了具有頑皮意味的笑容,“我想看一看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將我欣賞的男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與她交談一下,也好教予我二妹,讓她也多多努力纔是。”

蕭然聽她說得隨性,自己也多日不見靈兒,心中思念,忍不住苦笑着點頭,隨她出了門。 阮馨如離了蕭然,心中難過,只顧在叢林中奔跑,一頭撞在了樹上,將她撞得頭暈眼花,額頭疼痛難當。

一時間,無名火起,將所有的委屈難過,都發泄在了那棵不長眼的樹上了,樹幹斷裂,枝葉散落一地。

一般人,尤其是女子,受了委屈心裏難過,都會找自己的知心好友,閨房密友訴苦,期望得到心靈上的安慰。

可阮馨如自小就沒有一個朋友,更沒有知心朋友。偏生她性子耿直,許多同樣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大家閨秀,她又覺得虛僞做作,根本就看不上,不屑與之爲伍。

是以,她此時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竟然無人可述說,只能胡亂發泄,待得心頭好受了一些,才往阮府外走去,打算隨處走走,就當是散心了。

她出了阮府,到得娛樂區,見一大早就人來熙往,熱鬧非凡。越是如此,越是將她心中的孤寂凸顯得厲害,反而越是散心,心越渙散了。

兀自胡亂走得一陣,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路過了花間集。這是她與蕭然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而且見面的方式,只怕說與誰聽,誰也覺得此中機緣巧合,真可謂巧無可巧了。

莫非這就是緣分,註定我與他相遇,而他又註定克我?

“可他克就克,幹嘛要讓人傷心?”阮馨如一想到蕭然,就覺得滿肚子委屈,恨不得將他按在地上一頓好打。

哦,興許就是我太粗魯了一些,才讓他對我沒什麼好脾氣,不似對他的未婚妻那般溫柔。

阮馨如畢竟才思敏捷,將此中關鍵理了清楚,心中思忖自己如何才能像靈兒那樣溫柔端莊。可她一想起蕭然當日對靈兒含情脈脈的樣子,心裏就又是恨又是妒。


她一時心血來潮,見此處離福德典當沒多遠,便大步往那裏去了。

靈兒自蕭然離開了,爲了不讓自己太閒,以至於思念蕭然,便一門心思跟何掌櫃學習,不但學習賬目管理,更要學習典當行的一切營生。

她心思細膩,生意本就多在於毫釐算計之間,她又肯下功夫。不多日,何掌櫃便能讓她獨自坐莊了。

阮馨如心中不平,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福德典當所處的巷子外。剛走進去,就聽得店鋪內傳來了呼喝聲,還有女人的哭訴聲。

記得父親曾特別叮囑過阮均,福德典當的陶清是南宮世家的外戚,南宮世家是鑄鐵世家,切不可得罪。

畢竟,娛樂享受可有可無,單兵器鐵器,是絕不可能沒有的。由此,可見,南宮世家在大陸的地位,絕對非同凡響。

阮馨如聽得店內穿來的嘈雜之聲,不用看,也能判斷出當中必然出了亂子,心頭又是好奇,又是憤怒。

連阮家都不敢碰的福德典當,誰吃了豹子膽,敢在裏面鬧事了?

一時間,她剛剛還打算變身溫柔女人,此刻身爲撫苑之都二小姐的脾性架子又爆發出來了,板了一張臉,大搖大擺地往福德典當行走了進去。

剛一走進大堂,就見裏面簇擁了不少人,當中正是靈兒,一臉驚恐和委屈,躲在陶清身後。

而站在陶清面前的卻是一個年輕公子,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只看他身後跟着的護衛,各個精氣內斂,便只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阮馨如是這撫苑之都的二小姐,自家又是御道八門之一,若說地位非凡,除了尊武堡,誰又能與她比背景家世了。

她見有人在自家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地頭鬧事,心中頗爲氣憤,又之前被蕭然一鬧,心中憋屈,正想找個倒黴蛋來發泄,便走上前了去。

卻不料,那年輕公子說道:“陶清,你可想明白,靈兒是我們南宮世家的人,私自出逃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難道你要以身試法,讓我將你一併處罰不成?”

阮馨如聽得此言語,心中咋舌,“他自稱南宮世家,莫非這是人家的家事?”

念及此處,阮馨如停下了腳步,按耐住衝動,尋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靜觀其變。

陶清被年輕公子一陣搶白,臉上卻不動聲色,道:“無論如何,你是不能將靈兒帶走的。若是要處罰我,便由得你了。”

“哼,陶清,你可別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丫鬟,將自己的族人都害了,可要多想想纔是。”年輕公子道。

陶清見他又以自己的族人相逼,喝道:“我今日即便與族人脫離干係,也不能讓你帶走靈兒。”說話間,臉上盡是悲憤之色。

年輕公子對陶清的憤然之色,以及他的激烈言辭,絲毫不爲所動,好整以暇,胸有成竹地道:“今日我也把話說明白,靈兒是南宮世家的丫鬟,又與蕭然一同出逃,事關重大,無論如何我也是要將她帶走的。”

陶清知道他的意思,這南宮世家爲了壟斷鑄鐵行業,整個熔鐵山莊都成了封閉起來,就是爲了保證當中的鍛造師將技術帶出來。

蕭然從熔鐵山莊無論是自學也好,還是有人傳授也好,他一身的驚世駭俗鍛造技術,若是放任不理,另起爐竈。這南宮世家的營生豈非再不能壟斷,要面臨競爭了?

所以,南宮世家絕對要將蕭然抓回去。而關鍵點,自然在靈兒身上了。

本來,阮馨如聽得一陣,心想靈兒是蕭然的未婚妻,若是被帶走了,豈不是更好?心中正竊喜,但又聽得對方說要帶走蕭然,頓時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只見阮馨如鼻子一哼,站了出來,對那年輕公子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地道:“你算什麼東西,想抓誰就抓誰,問過我沒有?”

年輕公子正說着,忽然見得一個容貌俏麗的女子憑空走來,又見她神色極其傲慢,心中不快,卻懶得與她多說,對身旁的護衛使了一個眼色,便不再理會了。

得了年輕公子暗示的護衛,轉身就迎上了阮馨如,大手伸來,想將她推出門外。

卻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傲慢的俏麗女子,雙目閃過一陣精光,也不見她出手,自己反倒騰空而起,滾落出了門外,渾身散架似的疼痛。

“狗東西,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阮馨如罵那護衛,卻將目光集中在那年輕公子身上,不屑地道:“不過,你也算走運,若是碰了我的身子,只怕連命也保不住了。所以呢,不用謝了。”

阮馨如顯了一手上乘武功,纔不管是否前面有人擋道,徑自往人羣中間走去。

又有兩個護衛來搶她,自然都被她以同樣的手法,扔出了門外,與之前那個一樣,都站不起來了。

年輕公子心頭巨震,自己帶出來的武者,都是明武品級上下的,怎麼在這女子手下,竟然一招也走不過?便立即制止了剩下的護衛,讓他們散開,讓出道路,並一面打量,一面思忖她的身份。

這撫苑之都,本就是非富即貴的聚集地,指不定就碰上了某個大人物。聽她之前的語氣,似乎在撫苑之都極其有名氣,又見她腰間竟然沒有腰牌。

想來,能一出手就制住護衛的人,怕是在明武六品以上才能辦到。卻沒有銀色腰牌,不符合城中的規矩。

在撫苑之都中,若是不符合規矩的人,有兩種情況,要麼被扔出去;要麼就是,她本身就是規矩。

年輕公子心中暗暗琢磨一陣,臉上一展笑容,恭敬地對阮馨如道:“不知是阮府二小姐駕到,薛志清無禮之處還望包涵。”

是的,這位年輕公子,便是南宮世家現在的代理掌櫃——薛志清。

由於他掌管了南宮世家,便一改往日的規矩,趁着還未去御道閣修習的時候,先親自去御道八門的另外七個世家登門造訪,一則是讓大家看看自己這個新掌門人的風采,二則是表現出南宮世家雖然是八大世家之首,卻也不失謙和的態度。

他只是略微思考一陣,就將阮馨如的身份道了出來,既展示了他的才情,又表現出了南宮世家雖然閉門不出,卻也知曉天下之事。

阮馨如平日不理會這些人情世故的門門道道,只覺得這年輕公子倒是挺機靈的。可他既然是南宮世家的人,又不姓南宮,懶得管他是誰,對他的恭敬渾然不理,徑自去了靈兒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