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畫圖,然後再解。”

“這一道?”

“也是先畫圖。”

“這裏呢?”

“和第十八題一樣解。”

“還有這裏?”

“翻第七題看。”

“這裏,這裏,還有這道……”

“呃,王君瑋!”忍住忍住,深呼吸之後,鍾憬笑臉相迎道,“你能告訴我,爲什麼這些題你一道都不會嗎?”

“是你選的題太難了。”

這個答案很有說服力,鍾憬點點頭,背過身罵了一句髒話。這些題都是和選拔考題目類似的題型。

雖然裏面氣到肺要炸了,但鍾憬還是堅持顧客至上的真理。在真理面前她一向好脾氣。

“是不是我基礎真的有欠缺?”王君瑋竊竊地問道,鍾憬的皮笑肉不笑讓他心裏不安。

“哪裏。”簡直是爛到家了!

“你不覺得奇怪?”

“嗯?”奇怪什麼?

“那個……選拔考……”她應該看出他的實力和選拔考相差甚遠了吧。

鍾憬聳聳肩,“天下怪事本就多,說不定你的答題卡上正巧蒙對?”選拔考全部由電腦閱卷。

“你能進來必有其他本事,就算沒有……”她停了一下,看到對方緊張後她微微一笑道,“也說明你的運氣好極。”

既然顧客是上帝,她就要信守上帝的祕密,何必揭穿她的衣食父母。

鍾憬悠閒地轉着手中的筆,催促道:“這道題你審題審錯了,仔細看下再做,如果再錯,罰你幫我做一週值日生。”

有時上帝也需要體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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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憬不得不承認王君瑋還算是可造之才,短短兩週成績已經進步神速。當然,她不會漠視自己的功勞,要不是她每天勞心勞力,他怎會有今日成績?

王君瑋不僅是可造之才,更是慷慨之人,讓鍾憬賺了不少零花錢。不過如果由鍾憬來評判的話,只有四個字“笨得可以”!居然有人願意讓她如此剝削,就像現在……

“做到第幾題了?”鍾憬拿着掃帚掃啊掃。

“第十二道。”

“太慢了,加快速度,否則下次你考試來不及的。”鍾憬捧着抹布抹啊抹。

“今天還是要做完三十道才能回家嗎?”

“不是,只是不做完不能回家而已。”鍾憬抓着黑板擦擦啊擦。

“今天好像不是你值日。”王君瑋擡頭質疑。

一個黑板擦“嗖”地擦過他的耳邊。

“快做題,別開小差!”鍾憬凶神惡煞地吼道,“今天甄德覽翹班,讓我代他值日。”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這次他學乖了,嘴裏雖問着,手裏卻不敢停。

“當然不會白做工啦,他出錢的。”

他就知道,王君瑋大聲嘆氣着。

“喂,嘆什麼氣啊,罰你做完題替我拖地外加倒垃圾。”

王君瑋不滿地擡頭申訴。

“看什麼看?還不做題?”

申訴駁回,維持原判!

“請問,你們有看到我的書包嗎?”教室內不知何時走進一個人來,輕聲細氣地詢問着。

鍾憬自然認識她,她是坐在她前座的賀敏敏。不過見她柔柔弱弱的一副樣子,她總覺得她的名字應該改成“憫憫”纔是。

“沒有,這裏我都打掃過了,沒有看到。”

“哦,這樣啊。”賀敏敏有些失望,但立即感謝道,“麻煩了,我先走了。”

“等等。”

鍾憬走上前去,將她背過身去,確定她身後白褲子上的烏黑確實是腳印後,她開口問道:“又是葉雅琴乾的好事?”

聞聲,王君瑋也走了過來,果然看到賀敏敏身後明顯的一個腳印。

葉雅琴也是他們前座的女生,換句話說葉雅琴和賀敏敏是同桌。但這對同桌整天不安穩,每天葉雅琴的樂趣就是變着法兒地欺負賀敏敏。不是不准她過三八線,就是剪人家的頭髮,要不就在她的校服上寫字作畫。前面兩人的戰爭經常鬧得鍾憬頭昏腦漲,送她們十句幼稚都不爲過。

“沒什麼,是我不小心弄髒的。”賀敏敏別過身去,扭頭拍着褲子上的污跡。

鍾憬走上前去,“我幫你。”

“你的書包不會也是她乾的好事吧?”

說到這裏,賀敏敏的眼眶有些紅。

“平時我都能找得到的,今天怎麼找都沒有。”

“是不是這個?”

王君瑋從垃圾袋裏掏出一隻桃紅色的揹包,包上沾染了不少垃圾,還有水在一滴一滴地順着包沿滴下。

“中午那一頓都再現在這上面了。”王君瑋提着揹包一角遠遠地舉着,生怕不知名液體沾到身上。

“哪個傢伙把湯倒在垃圾筒裏!”鍾憬將手裏的抹布一丟,就勢踢了一腳講臺。

賀敏敏被鍾憬發出的聲響嚇了一跳,小退一步後愣愣地將視線定在怒氣衝衝的鐘憬身上。

“說不定就是甄德覽丟的。”王君瑋故意挑釁。

鍾憬冷笑一聲,“不管是誰丟的,我只知道待會兒有人會擦地就是了。”

回頭看了眼書包,鍾憬忍不住再次皺起了眉,“是你的?”

賀敏敏抿了下脣,慢慢點頭。

“喂,你,找個袋子幫她把書包裝起來……”

鍾憬還未說完,賀敏敏就連連擺手,“不用麻煩了,這個……我不要了。”

鍾憬望着書包數秒,然後指揮王君瑋道:“愣着幹嗎,替她把書拿出來,把包丟進去,然後把垃圾倒了啊。”

“鍾憬,我是你的傭人啊。”有人終於不忍壓迫。

“呵呵,同學你高估自己了,傭人還要付工資呢。”言下之意,他連傭人都不如。

“好男不和女鬥。”打開書包,王君瑋替賀敏敏收拾。

“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賀敏敏對着他們鞠了個躬,對着王君瑋道,“不用麻煩了,裏面的書我也不要了,上面都溼了。”

“啊?哦。”王君瑋一鬆手,書包應聲入垃圾袋。

“那我先走了。”看了一下腕錶,賀敏敏微笑道,“我現在趕去書店應該還沒有關門。”

說完,她就轉身拉開門欲走。

“等一下。”

賀敏敏回頭以詢問的眼光看着鍾憬。

“你還想這樣一直被葉雅琴欺負下去嗎?”

賀敏敏咬住下脣思量着,似乎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鍾憬不耐煩地皺眉,正要出聲就聽到一個堅定的回答,雖然細聲細氣卻是深思熟慮。

“不要。”

鍾憬滿意她的回答,挽起袖子撿起地上的抹布繼續她未完成的工作。

“請你們幫幫我。”美少女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潮,對着兩人深深彎腰。

“你不要這個樣子,快……”

“好。”相對於王君瑋的手足無措,鍾憬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個字。

在衆人錯愕之中,她繼續說道:“給我一元錢,我就替你解決問題。”

一元錢給她一個幫忙的理由,證明她不是好管閒事之人。

“啊?什麼?”賀敏敏的雙眼瞪得很大,有點像小時候擺弄的芭比,可惜芭比只是玩偶,任人搓圓捏扁。

“我不賒賬也不討價還價。”看了一眼小嘴微張的賀敏敏,鍾憬微笑道,“不過我接受你用勞動來抵債。”

一個手腕用力,抹布飛向仍身處在迷霧中的美少女,美少女下意識地接住抹布,看看鐘憬再看看王君瑋,後者用大笑來告訴她一切不是她的幻聽。

“好!”美少女脫下外套捋起袖管,“我接受你的提議。”

伸出右手兩個女生擊掌爲誓,清脆的掌聲伴着日落的夕陽,讓鍾憬有片刻失神。

如果她每天都可以找到人幫她勞動該有多好啊。

“你怎麼坐在這個位子?”

一大早葉雅琴就對她的同桌產生了異議,回頭瞪了一眼低垂着頭的賀敏敏,她怪笑了一聲,“新書包很好看啊,是elle新款吧?”

賀敏敏沒有擡頭,只是瑟縮了一下肩膀。

“你的位子在後面,誰同意你們換座位了?”葉雅琴對她的新同桌相當不滿,但她的新同桌似乎對她的呼喝全不在乎,一邊吃着早餐一番翻着晨報。

“鍾憬,什麼事?”

新同桌突然舉手招來了班主任。

“賈老師,我坐在後面看不清楚,賀敏敏願意和我換座,沒有問題吧?”

賈老師看了一眼賀敏敏,爲什麼這個學生怯怯的樣子像是鍾憬強迫她換座似的。

“賀敏敏,是這個樣子的嗎?”

“嗯。”賀敏敏點了點頭,並未擡頭。

“既然這樣,你就坐這個位子吧。”

“可是老師,她們怎麼可以隨便換座?”葉雅琴提出質疑。

“這是她們兩人的事,協商同意後當然可以自行做主。”賈老師有點不耐煩,一大早就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

“可……”葉雅琴還想爭辯,卻見班主任擡手示意她不用解釋了。

一個狠心,葉雅琴大聲道:“那我和王君瑋換。”

班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要求往後調座的。

“可是我的視力很好,不需要換,不過還是謝謝你。”王君瑋對着葉雅琴笑得燦爛,視線餘光瞥到鍾憬狡黠地一笑。

“你……”葉雅琴氣紅了臉,無奈之下只能瞪了賀敏敏一眼。

“好了,就這樣吧。”班主任甩甩頭,“鍾憬你先這麼坐着,等配好眼鏡後再換回原座。”

“好的。”鍾憬應答得乾脆。

“你到底爲了什麼?”班主任一走,葉雅琴就豎起防備,警戒地打量着鍾憬。

“不幹什麼,上課啊。”書本被整整齊齊地放在桌角。

胸中悶氣涌動的葉雅琴暗咬牙關,“好,既然你要和我同桌,我就先把這裏的規矩說清楚,免得今後發生不愉快的事。”

鍾憬並不迴應,心中卻暗笑起來。真是幼稚啊,說得像是黑幫血拼似的,還規矩呢。

“看到這條三八線了嗎?”

鍾憬望向桌子中間彎彎曲曲的一道印記,明顯左右距離不等,像是一條不平等條約的見證。她在左,葉在右,左窄右寬。

“那今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誰都別越線。”葉雅琴的自信又迴歸到體內,意得志滿地伸展着胳膊。

見鍾憬配合地點着頭,葉雅琴心底一陣歡呼,本以爲來了個狠角色,原來只是個軟柿子。不過得意還未蔓延到臉上,就聽到軟柿子平靜的話語。

“喂,把所有的圓珠筆給我。”鍾憬回頭向王君瑋和賀敏敏借用裝備。

一把五顏六色的筆握在手心,鍾憬向着發愣的葉雅琴微微一笑,在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下將彩筆的筆套一支支拔下,然後以三八線爲準線排成一排,所有的筆尖都對着她——葉雅琴,也就是說只要她稍稍輕舉妄動,白色的校服襯衫上就留下了一道道“青春的印記”。

“你這是幹什麼?”葉雅琴的聲音聽來既短促又驚慌。

撐着臉頰,鍾憬歪着腦袋欣賞着葉雅琴的着急,突然茅塞頓開,“對了,我就想忘了什麼呢。”回頭對着王君瑋道,“把課桌裏的玻璃膠遞給我。”

等到用玻璃膠小心翼翼地將一排筆完全固定後,鍾憬長嘆了一口氣,微笑道:“終於完成了。這下你就不怕我越界啦。”

“你、你……”葉雅琴發覺自己今天特別結巴,“快把這個拿下去!”說着就要伸手來拿。

“唉。”鍾憬攔住她的手,溫柔地提醒道,“這些筆都在我的境內,別輕舉妄動。”

“鍾憬你,好好,我記住了,哼,我們等着瞧!”

驕氣的富家女狼狽地奪路而逃,剩下鍾憬無辜地回頭問道:“我只是照着她的意思做,這樣也錯啦?”

王君瑋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爲她的精彩表演鼓掌。

翌日一早,葉雅琴就充分準備好戰鬥力,預備一個回合就把對手打倒在地,一雪前恥。

“鍾憬,昨天的數學作業你替我做一下。”叉着腰,鼻孔對人,擺出十足大姐大架勢,絕對能在氣勢上勝人一籌。

“爲什麼要我做?”坐在位置上的鐘憬擡頭正好對上她的鼻孔。

“做我的同桌就是要幫我做作業,如果你不滿意的話,可以和賀敏敏換回來,我相信她很樂意的。”都說了這是慣例了,還要多問,她葉雅琴就是有實力使喚別人,能拿她怎樣?

鍾憬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下來,“好吧,把本子給我。”

還不是搞定?葉雅琴將本子丟到桌上,“做完後直接替我交了。”她就知道是昨天的架勢不夠纔會一敗塗地。

點點頭,鍾憬立即接過本子爭分奪秒地當起槍手來。

數學課終於結束,臨走前魁梧的數學老師走到葉雅琴身邊,敲敲桌面終於吵醒了葉姓睡美人。

“啊?什麼事啊?”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瞧到眼前怒氣衝衝的臉時立即清醒起來,“馬老師。”

“你還當我是老師?”馬老師將數學本丟到葉雅琴的桌上,“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葉雅琴迷惑地看了一眼身邊自顧低頭看書的鐘憬,然後翻開課本。發現裏面居然一道題都沒有做,而且還寫了一段足以惹毛任何一位老師的話。

“馬老師你上課水平有限,長相又抱歉,原諒我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替您寫作業,此致敬禮。”

一陣涼意從腳底升到頭頂,葉雅琴急忙指着身邊的人,“老師你聽我解釋,這不是我寫的,是她寫的!”

“她?”馬老師撥了撥頭頂稀少的幾根髮絲,用他閱人無數的厲眼掃了一遍鍾憬,後者只是詫異地張大了嘴嗚嗚咽嚥着,告訴眼前的老師她有多委屈。

馬老師安撫着鍾憬:“沒事,你彆着急,老師知道不是你的錯,有些人就是敢做不敢當還自作聰明。”橫了一眼葉雅琴後馬老師自負道,“我早就借來你的作文簿對照過筆跡了,完全是你的筆跡,你還有什麼話說?”

“怎麼會?”翻開本子再次對照着,葉雅琴立即冷了心,果然和她的筆跡一模一樣。她再次審視着身邊一派輕鬆的人,看來她低估了這個整天不言不語的特招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