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

看來蘇琴的退休生活確實是太閒了。

相親對象是認識的人,蘇晚也不能拂了長輩的意,硬着頭皮坐了回去,“這裏面可能有些誤會,我暫時沒有相親的打算。”

“瞭解。”

Dylen平靜的點了點頭,似乎絲毫不意外蘇晚的說法。

既然這樣,那也沒有坐下去的必要,蘇晚拎起包,“那我就先走了。”

Dylen眼眸閃了閃,“就當朋友坐坐吧,也沒必要急着離開。”

Dylen算是研發組裏跟蘇晚關係比較親近的,之前女孩被排斥的時候也是Dylen幫忙,聞言也沒推拒,重新坐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場合不對勁,蘇晚只覺得分外尷尬。

隨便找了個話題問了句,“最近忙嗎?”

“還好。”Dylen抿了口咖啡,眉眼淡漠,唯獨看向蘇晚的眼神分外專注,“怎麼不在MFC公司了。”

沒多言她跟徐致野之間的關係,蘇晚扯了扯嘴角,“我原本就不是那邊的人,回汽研中心不是很正常?”

“以你的才能,回到汽研中心過於可惜了。”

蘇晚擡眸,猜想Dylen該不會是徐致野的說客,讓她重返MFC公司的吧。

越想越有可能,不然什麼相親這麼巧還會遇到這種熟人。

結果話還沒問出口,就見Dylen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過完年就回德國了,那邊最新成立了一個研究室,其中專門有一個組是汽車安全方向的,缺一個領頭人,你有沒有意願加入。”

對於研發員來說,這個誘惑確實很大。只是如果蘇晚仍舊想待在國外,當初就不會放棄美國那麼優渥的待遇條件選擇回國。

蘇晚想也不想的要拒絕,Dylen卻彷彿已經預料到蘇晚要說什麼,搶先回道:“先不用急着拒絕我,德國那邊的研發環境比國內還要好一些,團隊成員也幾乎是全球頂尖工程師,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

不過Dylen知分寸,這個話題點到即止,彷彿就真的只是不經意提起了一下。

就在蘇晚也不知道要跟對方講些什麼,準備找個藉口離開時,門口的風鈴響動。咖啡廳的門被人從內而外推開,冷風順着敞開的門灌入,爲溫熱的房間注入清涼。

幾秒鐘後,一道陰影自上而下籠罩在蘇晚的上方,奇怪的擡頭,蘇晚對上一張堪比冬日烈風的陰沉面孔。只見對方薄脣輕啓,說了一句能躋身前三位的經典霸總問話:“蘇晚,跟別人相親,你當真以爲我死了?”

蘇晚:“?”

Dylen起身,“徐總。”

徐致野這才注意到背對而坐的男人不是別人,是自己高薪聘請的研發員,有些詫異,懷疑蘇子霄悄悄給他傳遞的情報有誤,“你怎麼在這?”

蘇晚皺眉,“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

Dylen沉着聲音回答:“我就是蘇晚的相親對象。”

聞言蘇晚皺了皺眉,總覺得Dylen的話有些故意,畢竟這個場合,Dylen也實在沒必要多說這句話。

這邊徐致野滿臉問號,所以現在的狀況是,他的工程師在跟自己的女人,相親?!

很氣,他現在覺得自己的頭髮絲都變綠了。

***

徐致野非常自然的坐在了蘇晚的旁邊,盯着Dylen眼神惡毒的彷彿殺父仇人。

蘇晚不懂這人究竟憤怒個什麼勁兒,別說她算不上跟Dylen相親,就算是真的在一起了,和這人也毫無關係吧。

徐致野不請自來,讓現場的狀況變得還有些尷尬。Dylen一向沉默寡言,偏偏今天跟中了邪似的,將蘇晚內心的吐槽直接講了出來,“我聽說徐總跟蘇工根本沒在一起,不知道今天蘇工和我相親,爲何徐總追了過來。”

聞言,徐致野扭頭看了眼蘇晚,這人絲毫沒有爲自己解圍的意思,突然間哽住。

自從“英雄救美”事件後,蘇子霄完全將徐致野當成了自己人。當聽說兩人分手,自家母親爲蘇晚安排了相親之後,立刻將這個密報傳遞給了徐致野,當即徐致野就坐不住了,哪裏想的了那麼多,放下手裏的工作怒氣衝衝地到達了情報地點。

如今看來確實魯莽了!

但一瞬間厚臉皮佔據了上風,腦海裏流淌過無數自己曾經深夜看過的霸總小說,立刻昂着頭鼻孔朝天,冷哼道:“誰說沒關係,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蘇晚是我的女人,這樣光明正大的出來相親,讓我的面子往哪兒放!”

這都是什麼充滿大男人主義的發言。

這種直男言論一向最被蘇晚所不齒,直接起身,“你的面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管你是通過什麼途徑知道我的消息,請你以後都不要出現類似的行爲。再這樣我就報警了,到時候你的面子會丟的更多。”

徐致野一瞬間非常受傷。

這種撇清關係的話若是私下說就算了,可是蘇晚卻直接當着Dylen的面說出來,現在粉轉黑都這麼可怕的嗎?

徐致野握了握拳,看着面前昂着頭的姑娘心裏難過又不甘,良久才扯了扯嘴角,“蘇晚,你當真不願跟我扯上關係?”

蘇晚不言。

徐致野等待了兩秒,輕笑了一聲,“算是我自作多情,以後我不會主動聯繫你了。”

說完,徐致野轉身離開,背影落寞的如同沒能挺過嚴寒的最後一片落葉。

至此,兩人的關係算是徹底斷了吧。

明明已經順了蘇晚的意,但這一刻她居然心中還有隱隱複雜的後悔涌現,自己方纔的話好像確實重了些。

隨即蘇晚搖了搖頭,發現自己真是魔怔了!

Dylen一言不發的看着蘇晚,“你對徐總,當真沒有任何感覺嗎?”

蘇晚沒回答Dylen的問題,徹底沒了跟對方聊天的心情,直接拎起包,“我汽研中心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Dylen起身,也沒阻攔,自然地問道:“我回公司,正巧順路,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話都說到這地步,一般的人都會同意。然而蘇晚不喜歡副駕坐不熟的人,乾脆拒絕,“我趕時間,沒辦法。”

一聽就是推辭。

Dylen斂眸,“注意安全,去德國的事還是希望你考慮考慮。”

蘇晚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麼回頭,“你要去德國的事,徐致野知道嗎?”

Dylen一愣,蘇晚繼續說道:“不論是出於什麼,建議你離開前都告訴他一聲,研究團隊突然離職一個員工,是需要重新部署戰略的。”

說完蘇晚擺了擺手乾脆離開,留下Dylen站在原地。

蘇晚真的……對徐致野沒有一點感情麼。

那爲什麼總是會對徐致野有這麼多特殊優待。 那日之後,MFC公司新出的Acme以強勢之姿席捲整個汽車產業,關於無人駕駛的廣告隨處可見,徐致野頻頻出現在公開場合進行演講。

徐致野就像是一頭覺醒的雄獅,每一步推廣都極其精準,對縱騁集團的反撲勢頭也預發猛烈。

汽研中心的辦公室,電視裏播放着國內高端汽車製造年會視頻,同事看見新聞驚訝地拍了拍蘇晚,“晚晚,這個就是MFC公司的徐致野吧?長的蠻帥的,你真沒跟他在一起啊。”

那日之後,徐致野便消失在了蘇晚的世界裏。好像曾經的種種只是樑柯一夢,如今再聽到對方的名字,蘇晚整個人愣了一瞬,跟着擡眸看了過去。

電視裏的徐致野左腿已經康復,摘掉石膏健步如飛。

面對鏡頭目光如隼,沒有了往日一貫的嬉皮笑臉,兩道劍眉擰緊,面無表情的回答記者尖銳的問題,猶如換了個人一般整個人透露着睿智與沉穩。

大概是習慣了這人笑嘻嘻一臉賴皮的模樣,這樣的轉變,讓蘇晚一時間有些不能適應,有些恍惚。

心裏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蘇晚垂眸不再看這人,或許Dylen說的沒錯,汽研中心的工作還是太閒了,這才讓她有時間七想八想。

就在蘇晚以爲她和徐致野以後會變成兩道平行線,再無交集時,李巖的一通電話再次將兩人牽扯在了一起。

“蘇晚,我們中心可能攤上麻煩了。”

幾天前,官媒曝出縱騁集團旗下生產的無人駕駛汽車發生自燃事故,MFC公司買下了微博及各大官媒頭版頭條循環播放相關新聞。無獨有偶,趁着這股熱潮就在事隔兩日之後,又有相似自然事故爆出,一時間有關縱騁集團的安全性能問題,引發了網友的大量討論。

原本這把火併沒有燒到汽研中心,然而就在剛剛,中心主任李巖接到了來自MFC公司公關部發來的通告,標題赫然就是“縱騁集團安全質量存在問題?汽研中心安全鑑定存‘貓膩’”,將矛頭直接對準汽研中心。

當前C-NCAP正在初始期,正是積累行業及大衆認可度的關鍵時期,若是一旦相關新聞爆出,被大衆攻擊五星安全評價體系和標準存在缺陷,發放安全證書形同虛設,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信任度等於功虧一簣,李巖自然心急。

蘇晚回國後一直在汽研中心,就是想要建立起國內規範的安全評價體系,帶動整個汽車行業安全質量的提升,從而拉動國內汽車行業的發展。

對汽研中心包括C-NCAP研究組,蘇晚是注入了心血的,不然當初也不會發現MFC公司汽車存在漏洞的時候,答應去MFC公司跟班改進。

只是她沒想到,徐致野會扭頭將矛頭引入汽研中心。

蘇晚臉色繃緊,整個人帶着風雨欲來的憤怒,“按照流程每一個安全生產檢查都必須由我親自簽名審批纔可以下放安全證明,當初給縱騁集團五星標準的時候,沒有人徵求過我的意見,你們私自走完了全部流程。現在出了事,又把我叫到這裏,既然自己有能耐做這個決定,那也應該承擔得起後果。”

汽研中心的負責人臉色也不好看,“你自己是專門負責這一塊業務的,應該清楚按照現在的體系標準,縱騁公司的那款車是符合發放標準的。所有的故障都是由於設置了無人駕駛系統模式之後,導致汽車內部設置出現了問題。目前我們缺乏針對這種特定車型制定的評價體系,評判體系的更新也需要時間,在這樣的情況下,縱騁公司的現任總裁晉封帶着律師團隊來到我辦公室,明着詢問測評結果,暗着威脅下方安全合格證書,你讓我如何處理。”

“晉封一路在底層摸爬滾打上來,在商場上的陰狠是出了名的,哪裏像徐致野那麼好說話。”說完,想到自己中心如今遇到的事又是出自徐致野,沉默了兩秒嘆了句,“這些商場上的,真是一個比一個精。”


汽研中心說到底只是個研究所,裏面都是一幫專家學者,無論資本還是人脈,都沒辦法和這些財力雄厚的企業相提並論。

中心負責主任李巖壓力最大,圓滾滾的肚子一夜間都癟了許多,“蘇晚,你跟MFC公司那邊待的時間比較長,不然跟我一起去上門說說?”

蘇晚可從來沒遭遇過這種求人放過自己一馬的窩囊事,特別讓她開啓這個先例的對象是徐致野,就更讓她難以接受。

不管怎麼說,徐致野之前也算是自己的追求者之一。而且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經歷也並不愉悅,她不敢妄自懷疑徐致野這樣的行爲是想趁機報復,但是嫌疑很大。

此時蘇晚已經是中心唯一能夠抓住的稻草,見蘇晚面帶猶豫,大家也不敢逼得太緊,最後李巖退了一步,跟着蘇晚商量道:“那你跟着我一起去MFC公司談一談,這樣不算爲難吧?”

“目前就沒其他選擇了麼,我們汽研中心什麼時候還得看這些人的臉色行事。”

聞言,汽研中心的負責人還你有些尷尬,“我們……一直都是要看大家的臉色行事。”

汽研中心只是個研究機構,也不是什麼上市公司,科研經費還要仰賴這些公司。

負責人嘆了口氣,“所以現階段,只能請徐致野的幫助。”

蘇晚太陽穴跳了跳,說了句“我知道了。”

另一邊,徐致野坐在辦公室,臉上是掩不住的倦色,絲毫沒有電視上出現時的意氣風發。

曾岑敲了敲門,“徐總,汽研中心那邊來消息了,想約您明天見面。”

徐致野放下手中的鋼筆,捏了捏鼻樑,“對方都是誰?”

“李巖主任。”頓了頓添了句,“還有蘇工陪同。”

徐致野沉默了兩秒,隨即低下頭淡淡地說道:“回絕,說明天沒時間。”

曾岑一愣,掩住臉上的驚詫,“好的。”

當李巖接到曾岑電話的時候,露出天塌了的表情,“這回是徹底完了,徐總連見都不見我們,肯定是要跟咱們死磕到底了。”

說着在原地轉了起來,“現在縱騁集團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看來這肯定是要被連坐了。我個人倒是沒關係,但是我們機構的名譽要受到影響了可怎麼辦。現在原本就步履維艱,結果又鬧出這麼一出,你說以後誰還相信我們,我引咎辭職算了……”

說着還當真把自己的員工證摘下來,就差以淚洗面了。

“行了,別叨叨了。”蘇晚被這人轉的不行,“一把年紀還會用上苦肉計了。我去,我現在去了解情況好了吧。” 外面寒風刺骨,寒意順着衣服浸入骨髓,蘇晚裹緊厚重的大衣,忍不住瑟了瑟身子。

“對不起蘇工,公司規定沒有員工證或通行證的人員不許入內,不然您給裏面的人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一下?”

MFC公司門衛懷揣着歉意,“外面冷,可以先進門衛室等一等。”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