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良原本就是瞎掰,他自然沒有什麼證據。然東陵孤雲一時之間也無法可想,他倒是有千百種手段令高正良說實話,但卻極易被人說成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端木幽凝知道,她是時候出場了。深吸一口氣,她踏上一步說道:“啓稟皇上……”

“端木幽凝!你給我閉嘴!”四個字剛剛出口,東陵飄雪便一陣風似的刮到了她的面前,面帶恐慌地尖叫着,“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事,與你這個醜八怪無關!你不得多嘴聽到沒有?!”

那日在玉帶橋上,就是你壞了我的事,讓雲哥哥看到我只顧自己逃命,而你卻不顧危險撲過去救他!怎麼哪兒都有你?!

“飄雪!不得無禮!”東陵洛曦皺了皺眉,不客氣地斥責了一句,“端木幽凝馬上就要成爲太子妃,你又是雲兒的王妃,她便是你的皇嫂,你怎能如此無禮?端木幽凝,你有話說?”

皇上既然開了口,東陵飄雪自然不敢再阻攔,只得恨恨地退到了一旁,心中卻將端木幽凝罵了個狗血淋頭。

端木幽凝一聲冷笑,淡淡地說道:“啓稟皇上,其實臣女只是看到湛王與高正良都舉不出其他證據,因此想提議從藥物的來源入手查一查的。不過方纔公主撲到臣女面前說話,臣女聞到了她口中的氣息,便知道……”

“什麼?你是說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東陵洛曦雙眉一挑,登時有些迫不及待,“莫非你有證據證明高正良是在說謊?”

“高正良有沒有說謊臣女不知道,”端木幽凝微微一笑,眸中的光芒令人心動,“但是臣女知道,至少下藥的人絕對不是湛王!”

“端木幽凝!”東陵臨風氣得臉色鐵青,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事關重大,你可要小心說話……”

“是,太子殿下!”看得出他的警告,端木幽凝卻不爲所動,“方纔皇上說,等湛王離開之後,公主又多坐了半個時辰才離開的,是不是?”

東陵洛曦點頭:“是。”

“好。”端木幽凝接着說道,“而公主之所以離開,是因爲感覺到身體不適,也就是說因爲藥性開始發作,對不對?”

“對。”東陵洛曦又點頭,“方纔你也聽到了,是雲兒早已計算好藥物發作的時間,然後提前安排高正良在門口等候,好藉機促成兩人之事的。有什麼不對嗎?” 端木幽凝冷笑:“自然不對!公主所中的藥物名爲‘媚骨’,藥性極爲猛烈!進入人體之後,最多隻需要一盞茶的時間便會發作,而且一旦發作便無法控制,會令人在瞬間失去理智,再也不知今夕何夕!否則公主若還有一絲清醒,又怎會與高正良成了事?”

一時未能想通其中的關鍵,東陵洛曦不由皺了皺眉:“原來此藥如此厲害,但這又說明什麼呢?”

端木幽凝笑了笑:“皇上,媚骨的藥性一盞茶的時間就會全面發作,而公主是在湛王離開半個時辰之後才感到不適的,這豈不就說明藥物根本不是湛王所下?”

這才明白其中的關鍵點,衆人不由齊齊“啊”了一聲!

一盞茶的時間不過相當於四分之一個時辰,原本很快就會發作的藥性絕不可能拖延那麼久!而東凌孤雲提前東陵飄雪半個時辰離開,這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他下的!

脣角露出一絲溫暖而動人的笑意,東凌孤雲靜靜地看着端木幽凝,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極爲強烈的念頭:如此奇女子,怎能讓她淪落到東陵臨風這種人的手中?那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眼見就要將東凌孤雲逼入絕境,卻突然峯迴路轉,而且造成這一切的還是他的太子妃,東陵臨風氣得渾身都在哆嗦!咬了咬牙,他冷哼一聲說道:“但你又怎知這藥就是媚骨?若只憑飄雪呼出的氣息就下結論,未免太武斷了吧?”

早知道你會這樣說。端木幽凝不急不躁,含笑說道:“這個很容易證明:服下此藥之後的十二個時辰之內,此人的血中會帶着一股濃烈的甜香,且原本是白色的骨頭會暫時變成粉紅色,這是其他藥物都不具備的特點,‘媚骨’之名便是從此而來。不過不必擔心,十二個時辰之後,一切便會恢復正常,且偶爾服用一次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影響。公主只需刺破手指……”

“你敢!誰敢傷害本公主?!”眼見計劃就要泡湯,東陵飄雪又急又怒,早已將雙手藏在了身後,瞪着端木幽凝嘶聲尖叫,“藥物就是雲哥哥下的,他就是不想娶我爲妃!任憑你說的天花亂墜都沒用!父皇不會相信的!父皇!她在胡說八道,您不能相信她……”

東陵洛曦眉頭緊皺,顯然也有些難以決斷:“端木幽凝,你果真可以肯定那是媚骨?須知這一點極爲關鍵……”

“可以。”端木幽凝神色不動,“只需借公主一滴血,一切便真相大白了!倘若公主的血中沒有臣女說的甜香,臣女願自裁謝罪!”

話說到這個份上,東陵洛曦想不相信都難了!除非端木幽凝真的不想活了。略一沉吟,他轉頭說道:“飄雪,朕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不能因爲如此,便冤枉了雲兒!你且刺破手指,讓端木幽凝瞧瞧你中的究竟是不是媚骨……”

“兒臣不要!”東陵飄雪連連後退,不顧一切地尖叫着,“這藥就是雲哥哥下的,他賴不了!父皇,您說過要雲哥哥對兒臣負責的,您不能朝令夕改!您是皇上,金口玉言……”

“朕是說倘若事情果真是雲兒做的,朕一定要他對你負責。”東陵飄雪的反應已經足以說明一切,東陵洛曦也不由沉下了臉,“但在那之前,朕總得讓雲兒無可抵賴纔可以!你若堅持不肯刺破手指,朕就只能相信端木幽凝的話了!”

相信她,豈不就等於相信事情不是東凌孤雲做的?但若刺破手指,所有人都聞到她血中的甜香,結果豈不還是一樣?

拼命在一切線索之中尋找着契機,東陵飄雪突然眼睛一亮,端木幽凝已經搶先說道:“公主是不是想說,縱然藥不是湛王下的,但他完全可以暗中安排人手,等他走了之後再給你下藥?”

好不容易想好的說辭被搶了先,東陵飄雪急怒不已:“難道……難道不是?他既然可以安排高正良在門口等着送我回來,豈不一樣可以安排其他人替他下藥?宴席上有那麼多人有機會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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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幽凝微笑:“倘若你並不是在宴席上中了藥物呢?那公主是否還要說,是湛王殿下安排了人,偷偷潛入落雪齋下藥的?”

“這不可能。”東陵洛曦搖了搖頭,把話接了過去,“方纔飄雪已經說了,就是因爲感覺到身體不適纔會提前離開的,而那個時候藥性已經開始發作了,雲兒又有什麼必要跑到落雪齋下毒?”

“皇上英明。”端木幽凝越發氣定神閒,“而據公主所說,自回到落雪齋,便再也不曾吃過任何東西,那茶水呢?應該喝過吧?”

說着,她的目光早已落在了一旁靠窗的桌子上,衆人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隻雪白的茶碗。

東陵臨風也算是考慮得夠周到了。生怕東陵飄雪清醒之後覺察到茶水中有玄機,臨走的時候便將那隻摻了藥物的茶碗帶走銷燬了,如今桌子上的茶碗是他方纔用過的那一隻。

茶碗旁邊還有一些水漬,很明顯剛剛喝過不久,否則侍女絕不可能讓一隻用過的茶碗在桌子上待上一天兩天的。東陵飄雪也知此理,自是無法否認:“不錯,回到落雪齋,我感到十分口渴,便讓侍女送了茶水上來。但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端木幽凝向前走了幾步,“皇上,臣女斗膽,請皇上移步,瞧一瞧桌子上有什麼。”

東陵洛曦點頭,起身走到了桌旁,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距離茶杯不遠的地方有一點白色的粉末!只不過那白點極其微小,若非桌面是暗紅色,若非靠近了細看,根本不可能發現!他不由皺了皺眉:“這是……”

“媚骨。”端木幽凝終於發出了一聲冷笑,“公主根本不是在宴席上中的藥物,她是在回到落雪齋之後,才被人在茶水中下了藥的!”

看到那點細微的粉末,東陵臨風脣角的肌肉不由抽搐了幾下!很明顯,是他給東陵落雪下藥之時不慎灑在桌面上的。可那個時候光線昏暗,時間倉促,他根本不曾留意,怎麼就被端木幽凝發現了?她有一雙神眼嗎?!

這一次他還真猜對了,端木幽凝的確有一雙神眼,能讓一切齷齪無所遁形!

衆人的震驚再度升級,簡直已不知該說些什麼!東陵洛曦吃驚之餘,依然十分謹慎:“可以肯定嗎?這果真是媚骨?”

“可以。”端木幽凝毫不猶豫地點頭,“臣女曾說過,在崖底遇到一位高人,不但精通醫術,而且精於用毒,臣女跟他學了半年,也識得不少藥物。皇上若是不信,臣女可立刻證明。”

東陵洛曦大爲好奇:“如何證明?”

“很簡單。”端木幽凝伸出一根手指,“這粉末如今是沒有任何味道的,但只要與鮮血混合,便會發出臣女方纔所說的甜香。倘若沒有,便說明臣女判斷有誤。”

說着,她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那白色粉末上。片刻之後,一股極爲濃烈的甜香果然散發開來,聞之令人頭暈目眩,幾欲作嘔!

“果然!”東陵洛曦一陣不適,立刻遠離了些,“果然是媚骨!快!快收拾乾淨!”

端木幽凝點頭,立刻取過一旁的抹布將桌面擦拭乾淨,而那股甜香卻久久不曾全部散去。扔下抹布,她淡然一笑說道:“皇上明白了吧?倘若果真是有人在宴席上給公主下了藥,媚骨怎麼會在此處出現?難道他生怕一次下的量不夠多,因此又跑來加量嗎?”

重新坐回到位子上,東陵洛曦已經相信此事的確與東陵孤雲無關。不過細細一想,他立刻便皺起了眉頭,緊盯着失魂落魄的東陵飄雪:“飄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明明是回到落雪齋之後才中了藥物的,方纔爲何說在宴席上便覺察到了藥性的發作?”

“兒臣……這……”東陵飄雪額頭冒汗,拼命想要自圓其說,“兒臣也不知道是……是怎麼回事,但在宴席上之時,的確是感到身體不適,還以爲……以爲是藥性發作……”

端木幽凝暗中冷笑,卻裝出一副十分贊同的口吻:“這倒也並不奇怪。想必公主是在席間多喝了幾杯,酒勁上涌,因此感到渾身燥熱,纔會提前離開。後來又發現自己被人下藥,便很容易以爲之前的燥熱是藥性發作的緣故,對不對?”

這番解釋乍一聽來還算合理,東陵飄雪也顧不上視她爲仇敵了,連連點頭說道:“對對!正是如此!當時我的確感到渾身燥熱,纔會……”

“那麼,皇上便知道是誰在撒謊了。”端木幽凝轉頭看了看高正良,眸子冰冷,“湛王根本不曾給公主下藥,他爲何要提前安排高正良在門口等候公主,好將她送回來併成了好事?這根本毫無道理。”

高正良腦中轟的一響,終於支持不住癱在了地上!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從一開始,這個計策就拙劣得可笑,是東陵飄雪情急之下的胡說八道而已,根本經不起推敲!可是原本以爲沒有其他人證明的情況下,至少可以引起東陵洛曦對東凌孤雲的懷疑,誰知…… 看到他的反應,東陵洛曦便知道了答案,登時面寒似水,冷哼一聲說道:“大膽高正良!你是受了誰的指使來污衊雲兒,還不從實招來?!”

高正良渾身抖如篩糠,有心說實話卻又不敢:“屬下……皇上……饒命……”

“饒命?”東陵洛曦冷笑,“朕不是說了嗎?你冒犯公主,已經犯下死罪,朕若讓你死得太痛快了,算朕對不起你!說!是誰指使你污衊雲兒?!”

高正良滿頭冷汗如雨:“饒命……皇上饒命……”

瞧瞧滿臉憤恨不甘的東陵飄雪,端木幽凝轉頭看向東凌孤雲。–覺察到她的注視,東凌孤雲也轉頭看着她。微微一笑,她衝東凌孤雲使了個眼色,眼神往東陵飄雪身上瞟了一下。

東陵孤雲會意,立刻說道:“父皇,其實要知道是誰指使,只需查一查下藥之人便知道了!飄雪,這杯茶是誰送來的?將他叫來,當面問個清楚。”

因爲事情敗露引起的驚慌稍稍沉澱之後,東陵飄雪漸漸冷靜下來,也終於覺察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爲了將此事栽贓到東凌孤雲頭上,方纔她一門心思胡說八道,本以爲勝券在握,卻想不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將一切都破壞了。然而也正是因爲如此,她纔有心思想一想究竟是誰給她下了藥!

照端木幽凝所說,她是在回到落雪齋才中了招的,而回來之後她又只喝了一杯茶,當時陪她一起喝茶的人只有……難道……

暗中吃了一驚,東陵飄雪刷的擡頭看向了東陵臨風,耳中正好聽東凌孤雲接着說道:“還有,方纔你回來之後,是一個人喝茶,還是……”

“不必查了!”東陵落雪突然開口,脣角露出一絲冷笑,“是我,是我要高正良這麼說的,是我讓他把一切都推到雲哥哥頭上!”

衆人聞言俱是一呆,連端木幽凝都沒想到她會承認得如此痛快。皺了皺眉,東陵洛曦有些着惱:“飄雪,居然是你?你爲何要這麼做?”

“因爲我一直以爲,事情果真是雲哥哥做的!”東陵飄雪咬牙切齒,恨恨地盯着東凌孤雲,“他一直寧死不肯娶我爲妃,並極力想要擺脫我。突然發生這種事,我自然以爲是他設的局!但我畢竟沒有任何證據,爲了增加說服力,只好讓高正良編了那些謊話出來。只不過我沒想到事情並不是雲哥哥做的,算我冤枉他了!”

這番話基本就是全部的事實,自然沒有什麼破綻。東陵洛曦頓時氣得不輕,氣息都不順暢了:“飄雪,你……你真是太糊塗了!你這樣做不僅會冤枉了雲兒,更會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你……你太讓朕失望了!”

“兒臣知錯!”東陵飄雪撲通跪倒,看似誠心認錯,其實目光陰沉,顯然另有計較,“兒臣也知不該冤枉雲哥哥,但兒臣突遭大變,難免方寸大亂,雲哥哥一直以來對兒臣又不屑一顧,兒臣難免會懷疑他。還望父皇可憐兒臣遭此不幸,原諒兒臣一次!”

好好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卻突然被人設計失身給一個護衛,貴爲公主的東陵飄雪也的確十分可憐。東陵洛曦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了東凌孤雲:“雲兒,你看這……雖然飄雪不該冤枉你,但……”

“是,兒臣明白。”東凌孤雲淺淺一笑,說不出的雍容華貴,“飄雪也是被人陷害,兒臣不怪她就是。”

你是不怪她,這門婚事算是黃了。東陵洛曦點頭:“你能這樣想,朕很欣慰。不過飄雪,還有一點朕不明白:縱然你被人設計下藥,高正良又怎會恰好在此?倘若他不在,你豈不是就不會……”

東陵臨風心中一緊,便聽東陵飄雪說道:“其實是太子哥哥見兒臣離席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因此不放心,纔派高正良過來問候兒臣的。只可惜當時兒臣已經中了藥物,理智全失,結果……”

東陵臨風大感意外:事實明明並非如此,東陵飄雪爲何要替他遮掩?難道是因爲不想連累他?須知她若說出方纔是自己陪她喝茶,那麼他的嫌疑就相當大了……

飄雪,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東陵洛曦聞言不由展顏一笑:“原來如此,風兒,你有心了!來人!先將高正良押入大牢,聽候裁決!”

一聲令下,兩名大內侍衛即刻現身,抓起高正良便走。高正良惶恐萬分,不住瞪着東陵臨風。東陵臨風無奈,只得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一定會想辦法救他。

低頭想了想,東陵洛曦接着說道:“雲兒,真相已經查明,你也帶柔妃回去歇着吧。柔妃還病着,也好讓端木幽凝繼續爲她醫治,以早日康復。至於這件事,朕會讓風兒查個水落石出。”

東凌孤雲點頭,帶着柔妃施禮退下。東陵洛曦籲出一口氣,看看房中只剩他與皇后、東陵臨風、東陵飄雪四人,這才試探着問道:“飄雪,事已至此,你有什麼打算?你與雲兒的婚事怕是……那你可願意嫁給高正良?他雖然只是個侍衛,但你畢竟失身於他……”

東陵飄雪身軀一晃,簡直無法發泄內心的憤恨與惱怒!嫁給高正良?那個賊眉鼠眼的下賤侍衛?不可能!我丟不起那個人!

見她不語,東陵洛曦接着說道:“自然,你若是不願,也有其他的法子。這件事只有方纔在場的幾人知道,絕不會傳出去。朕也可以另外幫你挑個好夫婿,但你最好離開京城,如此最不容易節外生枝。”

宮中畢竟人多眼雜,時間久了難保不會出現岔子,東陵洛曦這也算是考慮得十分周到了。

東陵飄雪不着痕跡地看了看東陵臨風,繼而故意抽泣着說道:“多謝父皇爲兒臣考慮。只是兒臣剛剛遭遇這種事,心中亂得很。請父皇容兒臣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再做出決定,好不好?”

“好!”東陵洛曦立刻點頭,“既如此,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你考慮好了再來見朕吧!”

東陵洛曦與端木文瑤起身離開,東陵臨風更是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頭都不敢回。盯着他的背影,東陵飄雪咬牙切齒:跑什麼快做什麼?你以爲你真的跑得了嗎?這件事若不是你做的,我情願一頭撞死!

我倒要問一問,你爲什麼要如此害我!既然把我害成了這個樣子,我又豈能輕饒了你?!

東陵臨風顯然也看出東陵飄雪對他起了懷疑,但他卻暫時無心去理會。因爲如今他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將高正良救出來,否則他若是將自己已經變成廢人的祕密泄露出去,便什麼都完了!

可他畢竟玷污了公主,死有餘辜,要如何才能將他救出來呢?如今看來,唯一的辦法只怕就是東陵飄雪肯嫁給他爲妻。但依她那鼻孔朝天的性子,此事只怕難上加難……

正當他急得團團亂轉之時,侍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啓稟殿下,飄雪公主求見。”

飄雪?她來做什麼?

東陵臨風心中一跳,立刻吩咐:“就說本宮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明天……”

“喲!太子哥哥,什麼時候見妹妹如同蛇蠍了?”東陵飄雪面色陰沉地闖了進來,“妹妹好心前來探望,太子哥哥爲何避而不見?是不是……”

“飄雪,你瞎說什麼?”東陵臨風一陣頭皮發麻,卻不得不笑臉相迎,“我只是見天色已晚,這才……好了,你們都退下吧!”

衆侍女施禮退下,東陵飄雪見四周無人,也懶得與他繞彎子,當即冷笑一聲說道:“太子哥哥,我爲何來此你心知肚明,否則也不會躲着不見了!我只想問你:你爲什麼要如此害我?我可曾做過半分對不起你的事嗎?!”

東陵臨風此時正是喊天不應,叫地不靈,同時萬分痛恨自己的疏忽!原本他的計劃是,將落雪齋周圍所有人都支開,便不會有人發現高正良曾經出入過那裏。而東陵飄雪中了藥物,什麼都不會知道。那麼高正良完事之後只需幫她將身體清理乾淨,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即便東陵飄雪本人也不會察覺到絲毫異常!

但他千算萬算,就是忘了可能會有其他人闖入落雪齋!否則他必定會安排其他心腹留在附近,一旦發現有人靠近也好阻止。

然而此時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一切都已經無法收拾了……

腦中緊急思謀着對策,他還企圖矇混過關:“飄雪,你在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害你了……”

“不用裝了!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麼愚蠢!”東陵飄雪怒不可遏,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方纔你也聽到了,我是回到落雪齋之後才被人在茶水中下了藥的,而根據時間推算,給我下藥的人只能是你!你以爲你賴得掉嗎?”

東陵臨風梗着脖子,依然不打算輕易將這件事攬上身:“怎見得就一定是我?說不定是旁人在你的茶中下了藥,你喝下去之後纔會……”

“好!好!”東陵飄雪冷笑,“你既如此說,就休怪我不念兄妹情誼了!我這便去面見父皇,將你與我一起喝茶之事告訴他,看他如何裁決!”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東陵臨風刷的變了臉色:東陵飄雪若將此事說出,那麼根據藥物發作的時間、桌面上落下的媚骨等等來判斷,下藥的人只能是他!

思及此,他***上去一把抓住了東陵飄雪的胳膊:“飄雪!你冷靜些!有話慢慢說!”

“不想慢慢說的人是你!”東陵飄雪冷笑,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太子哥哥,我對你夠仁慈了!我若真想害你,方纔就把這些都說出來了。但爲了保全你,我才隱瞞不報,你還想抵賴?”

東陵臨風的腦子急速運轉,故意裝出一副感激萬分的樣子:“原來是這樣?方纔我還在奇怪,你爲何不告訴父皇我曾與你一起喝過茶,原來是爲了我?飄雪,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你也知道我對你好嗎?”東陵飄雪突然咬牙,目光陰沉,“那你爲什麼還要害我?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怎能將我推入如此萬劫不復的境地?”

東陵臨風知道,如今不承認藥是他下的只怕不太好辦了,東陵飄雪根本就不會相信。如果她真的把這件事捅到東陵洛曦那裏,東陵洛曦必定會雷霆震怒!何況有很多人都可以證明他曾經與東陵飄雪一起喝茶,他更是賴不掉。

端木幽凝早就說過,媚骨的發作只需要一盞茶的時間,從他來到落雪齋到藥性發作,時間絕對超過一盞茶,期間有機會下藥的只有他一個人!負責送茶的侍女是東陵飄雪的心腹,她們更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主子下藥!

不過東陵飄雪方纔既然沒有把這些事說出來,足見還有商量的餘地,她一定是來與自己談條件的!只要自己滿足她的條件,暫時將她安撫住,以後再想辦法斬草除根!

想到此,東陵臨風立刻換上了一副悔恨不迭的樣子,捶胸頓足地說道:“飄雪,是我對不起你!這一切的確都是我做的!”

雖然這樣猜測,但聽到東陵臨風親口承認,東陵飄雪依然震驚萬分地倒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麼?真的……真的是你?太子哥哥,你究竟爲什麼要這樣做?我究竟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

“飄雪!不是這樣的!我不是爲了害你!是爲了幫你!”東陵臨風突然衝了過來,抓着她的雙手急切地說着,“你也知道,六弟一直不肯娶你爲妃,更說不會碰你一根指頭,還說等我大婚之後便會給你一紙休書等等,因此我就想,倘若可以想辦法讓你們生米煮成熟飯,他便賴不掉了……”

東陵飄雪一愣:“生米煮成熟飯?”

“是啊!”東陵臨風連連點頭,煞有介事地說着,“你們馬上就要大婚,等你住進了湛王府,我便沒有機會了!因此我才趁着今晚家宴,六弟也在宮中,故意將你送回落雪齋,並在你的茶水中下了藥。然後我便派高正良去告訴六弟,說你身體不適,讓他速速前來看望。我原本想着,等六弟來了,你們便可以成了好事,他便只能與你做真正的夫妻了!”

東陵飄雪一時難辨真假:“既然如此,那……那爲何雲哥哥沒有來,來的反而是高正良?還有,既然雲哥哥不曾來,你又跑到哪裏去了?爲何不阻止我與高正良?”

見她已經開始相信自己的話,東陵臨風稍稍鬆了口氣,接下來便說得更加順暢了:“給你下了藥之後,我便讓高正良速速去請六弟。可他一會兒便回來說,六弟的母妃身體不適,他根本不可能過來。我一看計劃要落空,只好讓高正良留下保護你,我回到這東宮來娶媚骨的解藥……喏,我都已經取出解藥拿好,準備送去給你了!”

說着,他從腰間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了一顆黑色的藥丸。這藥丸是媚骨的解藥不假,但卻不是給東陵飄雪準備的,而是他留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很顯然,這進一步取得了東陵飄雪的信任,令她眼中的憤怒稍稍緩解了一些:“這真是媚骨的解藥?”

“千真萬確!你若不信,一會兒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東陵臨風指天誓日地說着,“這解藥藏在極爲隱祕的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只好由我回來取。但我怎麼都不曾想到,已經來不及了……”

東陵飄雪緊皺眉頭,思來想去也不曾發現太大的破綻,末了哼了一聲說道:“好,就算你說的是實情,但你爲何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倘若我們佈置得更周密一些,便不會出這麼大的岔子了!”

“是,這都怪我!”東陵臨風滿臉沉痛地低下了頭,“原本我是想跟你商量的,但我又怕你不同意,會誤了我的大事……”

“你的大事?”東陵飄雪一愣,“什麼意思?”

東陵臨風故意咬了咬牙,恨恨地說道:“飄雪,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六弟之所以一直不肯娶你,就是因爲端木幽凝,他對端木幽凝根本有其他的心思!因此我便想着,只要他與你有了夫妻之實,便再也不能覬覦端木幽凝了!因此我這樣做不僅是爲了你,更是爲了我自己!如果你不同意這個計劃,我不是要繼續擔驚受怕嗎?所以……都怪我!不該爲一己之私害了你……”

東陵臨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東陵飄雪的疑心已經基本上全都消除了。要說東陵臨風全都是爲了她,是難以置信,但他若是爲了自己……那就天經地義了。

點了點頭,東陵飄雪接着說道:“好,就算一開始你是好心,但如今卻辦了壞事,害得雲哥哥不要我了!你說如今該怎麼辦?無論如何你總該給我一個交代吧?”

好,終於談到正題了!東陵臨風暗中冷笑,面上卻十分誠懇:“其實你來的時候我正在考慮這件事,因爲沒有想到辦法,纔不敢見你的。飄雪,你希望我怎麼做?儘管說出來,只要我能做到,一定萬死不辭,算是對你的補償!”

“我不要你萬死不辭。”東陵飄雪冷笑,“我要做你的側妃!”

一瞬間,東陵臨風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以至於半晌之後纔不敢置信地驚叫:“你說什麼?!側妃?!但你已經……”

“不錯,我是失了清白身,但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東陵飄雪咬着牙,冷冷地說着,“莫非你也與父皇一樣,希望我嫁給高正良?想都別想!我丟不起那個人!”

東陵臨風腦中轟轟作響,因爲他看得出東陵飄雪絕不是開玩笑的!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試圖說服她改變主意:“飄雪,這……這件事雖然是我計劃不周,但……但的確非我所願,我……何況六弟他……”

“你指望他娶我?做夢吧!”東陵飄雪陰沉沉地盯着他,“我好好的時候他都不肯,何況是現在?倘若果真是他給我下的藥,或許還有可能。但你別忘了,下藥的人是你!”

這一句話便把東陵臨風噎了回去,半天說不出話來。娶東陵飄雪?那也太噁心了!何況如今他已是個廢人,倘若娶了她卻又不能碰她,他的祕密豈不要曝光了?

但若不答應,東陵飄雪勢必會到皇上面前告狀,到時候他這太子之位只怕也是岌岌可危……可惡!這可怎麼辦?

見他猶疑不決,東陵飄雪自然明白他在顧慮什麼,便接着冷冷地說道:“我知道,你是覺得碰一個失過身的女人很噁心。雖然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但你畢竟是無心之失,我也不願逼你太狠。因此我願做出讓步:你只需娶我做你的側妃,給我一個名分就行了,不需要與我做真正的夫妻。你覺得如何?”

東陵臨風大感意外:“你真的願意只與我做掛名夫妻?那也太……太委屈你了……”

“不然還能如何?”東陵飄雪冷笑,看起來十分可憐,“我已經變成這個樣子,還奢求什麼?我只是不想嫁給一個卑微的侍衛,被人瞧不起而已!做你的掛名側妃,至少不會有人瞧不起我,我也可以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但我的讓步僅限於此,你若依然不肯答應,咱們就父皇面前再見吧!”

東陵臨風迅速地暗中策劃着:目前來看,娶她做側妃是唯一能夠安撫她的法子,而且她既然願意只做掛名夫妻,那就表示他的祕密暫時不會曝光。那就不妨先穩住她,只要等東陵洛曦一死,他登基爲帝,就什麼都不必怕了!

何況……誰說做了掛名夫妻,東陵飄雪就真的有命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哼!

“好,我答應你!”東陵臨風假裝慷慨地點了點頭,“無論如何,總是我對不起你,也應該對你負責!既如此,大婚之時我便同時娶你和端木幽凝,滿意了吧?”

東陵飄雪點了點頭,神色總算平靜下來:“好,那麼明日一早你便去稟奏父皇此事,就說我因爲承受不了這個打擊想要自我了斷,你不忍見我無辜枉死,願意一生照顧於我。如此一來,父皇必定會十分賞識你的慈悲心腸,你也可以進一步給他留個好印象!我先走了!”

盯着她的背影,東陵臨風咬牙不止:想要自我了斷是吧?那你倒是快去啊!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死丫頭,以爲握着這點祕密,便可以永遠吃定我了?放心,你沒那個本事!

不過六弟,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如此你便有最正當的理由不娶飄雪了!而且本宮精心爲你準備的綠帽子不但沒能送出去,到頭來居然便宜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