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緊盯着冰雕上整齊的切面,伸手抹了一把臉。緊接着他扭頭快步離開,奔向了遠處嘈雜的核心區。

雪還在下着,但比一開始小了一點,風也不再那麼冷了。核心城被鋪上了一層白白的紗,多少還是掩蓋住了源石叢的熾烈,卻被更火熱的血所融化。刀劍聲叫喊聲回蕩在巨大廢墟的上空,彷彿時光倒流再一次回到了那個被火焰燃盡的城市。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一秒鐘能做什麼?

一次呼吸,一下心跳,走過半米……人的生活就是由這無數個微小且真實的一秒鐘組成的。作為時間日常使用的基礎單位,它或許很微不足道,但絕對無法忽視,甚至有的時候,你甚至能在一秒鐘時間解救下成千上萬條生命,做出足以載入史冊的選擇。

當然,能救人,那就能殺人。

士兵倒在地上,背靠着牆壁,渾身是血。他的身體像是被剝離了骨頭一樣癱在血泊之中,彷彿下一秒就會溶解成一團爛肉流入周圍的紅色。腥臭的氣味鑽進了他的鼻腔,但他卻感不到絲毫的不適——相較於此刻身體的痛苦,這種難聞的氣味真的算不了什麼。

一口氣吊在他的喉嚨中,像是一條纖細的線一樣勾住了士兵的腳,成為了他死亡前的最後一道保險。在這個本該回憶過去感慨人生的最後一點時間裏,士兵腦海里卻只有一個單薄的景象,再無它物。

沾滿血液的眼睛無神地盯着前方,嘴唇和腦袋微微顫抖著,他的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聲音嗡嗡的,細如蚊喃。

「那……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應士兵,他身旁僅剩下了屍體和血泊,就連空氣都被污染凝固了起來,沉入血中滿滿浮起,爬上了士兵的腳,緩緩地向上移動。

死亡如約而至,慢慢侵蝕着他的身體。冰冷的紅色是死神的手,現在來帶他去該去的地方了。

終於,在那雙手蓋住士兵的雙眼時,他也看清了自己腦海里一直在重複的影像。

那是一張臉,一張帶着面具的臉。

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猩紅的光,就像是她角上沾著的血。在那對目眥欲裂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士兵除了憤怒之外,只能看到自己獃滯的影子。

緊接着一道黃光閃過,他就倒在地上,被迷茫與死亡所籠罩。

他記起來了,那張臉是剛剛突然出現的敵人,那個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佈滿源石結晶雙臂的惡鬼。

一個眨眼,一個呼吸……

刀剛剛出鞘,惡鬼已經沒了身影,士兵眼前所見只剩下血紅。

緊接着,身體倒下,甚至靈魂也被切開。

她用一秒鐘的時間殺死了站立着的所有人,他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倒在地上,留下的只有腦海里轉瞬即逝的影像。

最後一口氣被呼出,士兵的心臟停止了跳動。黑暗包裹住了他的大腦,攜着他的靈魂,將倉儲區的最後一條生命帶入地獄。

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

士兵的任務失敗了,生命也被收割。但至少在死亡降臨之前,他看清了殺手的模樣,為自己心中的疑問畫下了句號,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是他嗎?」冷氣十足的小轎車上,一位裝束奇特的小塊頭男人問道。

銀髮男子看着車窗外向後褪去的一排排景物和人類,一言不發。

那句「我最最喜歡蛇了……」在他腦海里飄蕩不散,眼神,明亮如星,至純至真,還一種讓他靈魂震顫的東西,是什麼呢?

小塊頭男人目光邪氣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就跟他胸前戴着的一串黑漆漆的骷髏串成的鏈子一樣,令人恐懼。

「怎麼,你不是說十拿九穩在這個區域能找到他嗎?已經三天了,到處都是密集的人類磁場,我們可耗不起。」

小塊頭哪怕是和銀髮男子並排坐着,身形都要矮一截,一張坑坑窪窪皮膚粗糙的臉,和深陷的黑眼窩都能看出來,至少是個中年人。

「蛇公子!主人的脾氣可不好!」聲音尖銳,銀髮男人的態度總讓他有種被輕蔑的感覺。

「停車!」被稱作蛇公子的男人聲音低沉。

車裏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呼出一口氣能凝結成霜。

一輛掛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平治600很路霸的急促的靠在了路邊。

「你又想幹什麼!我跟你可是搭檔,沒功夫受你的鳥氣,你有什麼不滿,現在立刻告訴主人!」驟降的溫度讓他感到明顯的不適和危險,對於身邊這位同類,他是又恨又怕。

「分頭找,這個城市不大。」說完,不等回答,拉開車門就走進車水馬龍的鬧市街道。

電影還有一個小時開場,侯三生正坐在購物廣場負一樓的一間麵館里吃着一碗牛肉加量的蘭州拉麵。

冒着絲絲熱氣的麵條,吃的他滿頭大汗,速度卻是猴急猴急的,身邊坐着的漂亮姑娘拿着紙巾時不時幫他擦擦鬢角滑下的汗珠。

任誰看到這幅甜蜜溫馨的畫面,都會投去羨慕的目光,關鍵是兩人看着特別養眼,神仙眷侶來形容都不足為過。

余阿謎懷疑,他為了節省時間,麵條入口之後都不怎麼咀嚼就咽下去,輕輕摩擦男人的後背,讓他慢點吃。

「要嗎?」一塊紋理清晰的厚牛肉片在筷尖晃動。

「不要」一向嘴饞的女人,都會在對方吃東西的時候,虐奪一點他的食物,除了清淡至極的粥類和蔬菜。

「幫你沾點辣椒?」

「不要不要不要。」看着他下唇瓣上清晰的牙印血槽,就來氣,下口比她還狠。

男人悻悻然的把牛肉丟進嘴裏,味道似乎變得很寡淡,侯三生很想問問她,是不是還在生氣,可轉念一想,生氣的人不該是自己嗎,把家裏弄的一團亂,還摔門,唉,無奈。

購物廣場里自然是琳琅滿目,什麼奢侈品的專賣店應有盡有,男人的肩頭挎著一個軍綠色女士帆布包,包的正面是兩個暗扣口袋,款式獨特且復古,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帆布布面上的暗底花紋和字母正是某國際品牌的標誌,包就是這個牌子十年前推出的一款限量版,她的家裏大大小小還有十來個這種牌子的包,都是父母生前給她的禮物,侯三生也送過幾次價值不菲的禮物,名牌包包,能夠保值的手錶,當然,也有一些他以為她會喜歡的東西,比如耳環,項鏈,公仔,香水之類的,可不無意外的,全塞進了一個很少會打開的儲物室里,很多次,侯三生都想問問她,為什麼不戴為什麼不用,是不是不喜歡還是等到將來的某一天想一股腦還給他。

直到兩年前,送禮物這種絞盡腦汁的事才得以化解,那就是直接買她固定用的那套法國護膚品,准沒錯,她不但會用,而且天天都用。

不出所料的,手牽着手的兩人來到蘭蔻專櫃,還是那套粉紅色瓶身的水分緣補水保濕系列,在營業員的強烈推薦下,又加了一支千多塊的小黑瓶,兩隻不同色號的口紅,一瓶奇迹香水,和一大堆小樣贈品滿滿當當裝了三個三十五厘米的專用手提袋。

看着男人云淡風輕的支付了五千多塊,還一臉幸福的模樣,櫃枱里的女營業員差點沒當着兩人的面跟他要聯繫方式了。

本着好好宰他一頓的報復心態,女人抓緊時間快速的轉進了一家蘋果手機店,事實上她的手機年頭才剛換過。

拿着最新款的金色12ProMax,摩挲了一會,抬頭瞅了一眼男人。

「這顏色不錯,和我的指甲好搭。」

「美女眼光可真好,早一天來,我們店裏還沒有現貨呢,金色的今天剛來兩部,上午就賣走了一部,還剩一部256GB的,有一個情人節特惠活動,現在購買的話,原價10198,可以減214,還贈送碎屏保,一套快充和鋼化膜,超級物有所值,最主要的是好多店裏都沒有現貨,至少要等上半個月才會來貨。」戴着黑框眼鏡的男店員見縫插針的說道,那神態那語氣,好像在說一件好了不得的寶貝一樣。

一隻手提着三個袋子的男人,用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機,「掃哪?」

「喂,我不要。」女人臉上沒有了半點剛才的興緻,說變就變的態度,讓男店員都大惑不解。

一個掏錢掏的爽快,一個說不要就不要的堅決,男店員急中生智的對拿着手機的侯三生說道:「你女朋友真是人美心更美,這是不捨得你花錢呢,這麼好的女朋友真是世間難尋啊,更應該送給她一部好手機,每次拿出來用的時候都會想到你對她的好不是。」順勢遞出一個「你懂的」笑容,兩頭討好的話讓他勝券在握。

「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女人氣鼓鼓的轉頭就走。

「阿謎……」侯三生好不尷尬,這又怎麼了,剛剛買護膚品時還好好的,難道真的是為自己省錢?

上了兩道扶手電筒梯,身後還沒有男人的影子,這大傻子和所有男人一樣,幹了壞事就花錢買禮物求個心裏安慰的罪名算是坐實了。

三樓的電影院門口,一排等候區的白色靠椅上,隔着老遠,就看見一位留着秀子頭的熟悉背影。

說實話,現在少有女人會剪這種髮型,和抗日時期的女紅衛兵有點像,又有點像個鍋蓋。

「Chanel,等很久了嗎?」余阿謎跑到近前氣喘吁吁的打招呼。

「不會,我剛來一會,要吃爆米花嗎?」一隻眼睛上赫然一塊紅斑的女人微笑的舉起手裏的一桶爆米花。

「不吃了,那個,沒來的及跟你說,三生也來了,」嘴上說不吃,手卻不聽使喚的抓起幾個就往嘴裏塞,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的相視傻笑。

「沒關係,他人呢?」扭頭看尋,男人正好從電梯上來,兩隻手都拎着袋子,肩上還掛着一個用手肘夾着防止滑落的包包。

侯三生同樣看到了她,皺了皺眉,眼底滿是厭惡。

余阿謎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換到身邊的位置,一場電影兩個多小時,他從她肩上滑到大腿上好幾次,睡的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他是不是很累?」Chanel很小聲的對着余阿謎的耳朵輕語。

「嗯,他幹了一早上活。」余阿謎同樣很小聲的回她,就跟電影院裏接頭的女特工一樣。

「幹活?他不是咖啡店的老闆嗎?」

「接私活吧,就是很費體力那種。」

「啊?」Chanel一臉疑惑,屏幕的白光下,只看那五官的輪廓,其實蠻端正的。

余阿謎一張小臉蛋糾結好半天,可對方那誓要打破砂鍋的表情溢於言表。

「就是和他女朋友大戰了三百回合吧。」

「啊!?」對方張大了嘴巴。

余阿謎趕緊豎起食指在嘴邊「噓」了一聲。

「你不是他女朋友嗎?」對方又變回了竊竊細語。

「我才不是,」一縷不易察覺的悵然若失在那張極美的臉頰上一閃而過,電影屏幕交替的光影和動人心魄的音效將兩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虛構的世界。

又是周末的閑暇時間,溯源咖啡店一開門就來了一潑人,大概是剛吃完晚飯的緣故,每個人臉上看起來都紅光滿面的。

「杜杜,怎麼今天沒看見侯爺和小阿謎,」為首的許昌明背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一旁的魏季開拎着一個大約20寸左右的大箱子,其他幾位四處打量著院裏和店裏的佈置,只有寧星辰在院子裏的一張小圓桌前坐了下來,他總覺得自己和他們說不上哪裏就是格格不入,以他的診斷就是他們都很怪,自己是正常的。

另一隻小圓桌前已經坐着兩位,一位穿着黃白色拼接的寬鬆長袖衛衣,洗水藍牛仔褲,時不時偷眼瞄他的小胖妞;一位瘦的像塊洗衣板的白色套裝女孩相貌略顯成熟,不過看得出來兩人最多也就二十來歲,面前擺放着兩杯冒着熱氣的咖啡,應該也是剛到不久。

「阿謎說在吃飯,很快就會過來,」杜杜一如既往地禮貌答道,心裏補充了一句,如果不是她來,你們想見侯爺的影子都難。

「我們今天人多,要包隔間,多少錢都沒問題,先包一個月。」魏季開一隻胳膊搭在吧枱上,豪氣干雲的對吧枱里的性感美女拋了個拙劣的媚眼。

還不滿二十歲的杜和平頓時就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隔間的低消是188,包含六杯自選飲品,兩份小吃,和無限續水,嗯,檸檬水。要包一個月的話,一會等侯爺回來,你們可以問問他。」

看架勢還準備展開泡妞攻勢的魏季開,被許昌明毫不猶豫的拉進了隔間里。

身後幾人也魚貫而入。 「沒有箭的弓。

沒有爪的鷹。

你拿了。

又有何用「

武器被奪。

那曜瓏的少年一臉陰冷道。

「既然拿了。

我就拿你就做它的箭魄吧「

「丟了武器。

還大話連篇「

古雲庸也反譏道。

曜瓏不答話。

是身形一躍起一晃。

竟是整個人撲了上來。

「古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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