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還是應該溫柔和順一些,哪怕性子跋扈,總歸不至於動不動就和人打架。

園子里的其他少女聞言,實在是沒忍住,拿著帕子掩住,輕輕地笑了笑。

這些人都是和溫沛妤一夥的,以溫沛妤為首,自然是幫著溫沛妤。

「溫姐姐,還是少說兩句吧,」今兒畢竟自己是東道主,楊丹儀少不得站出來勸說,又去拉祁珺,「祁姐姐也是,明知道溫姐姐的性子,何苦和她爭執不是?」

可原本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祁珺就被激出了怒火。

「原就不是我主動招惹她的,我好端端地說句話,難道這也不行?」祁珺臉色又青又紫,指著溫沛妤就罵,「楊妹妹方才也是聽到的,我和她說話了嗎?她一張口就懟我,我若是忍下,豈不是叫她更加得意?」

天底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憑什麼她溫沛妤就能這樣羞辱人?


真以為秦國大長公主還有當年的地位?

做夢呢!

祁珺氣呼呼的,要不是楊丹儀拉著,她都要衝上去打人了。

溫沛妤就是嘴皮子再厲害,可動起手來到底比不過祁珺,祁珺是將門之女。

虎父無犬女。

「祁姐姐,你也知道她祖母是誰的,咱們幾個都惹不起,又為何還要去招惹?」比起溫沛妤,楊丹儀和祁珺的關係倒是要更好些,壓低了聲音勸道,「她主動招惹是沒錯,可咱們全當沒聽到,不理會不就行了嗎?」

「這有些人啊,就是你越理會她,她就越把自己當回事。」

最後一句,楊丹儀說著的時候,還朝趙雙姝看了眼。

趙雙姝在心裡冷冷一笑,她就站在祁珺身邊,二人的話一字不漏地傳進她耳朵里。

這分明就是……指桑罵槐呢!

祁珺正在氣頭上,並不知道楊丹儀真正罵的人到底是誰,還以為她是替自己鳴不平,心頭怒氣總算消了些,冷哼了一聲,「也是!」

又故意拔高了聲音,「楊妹妹,你說你請人過來參加文會,怎的也不知道打聽打聽那人的人品如何?總不能把貓兒狗兒的都請過來吧!」

「……」得,這下好了,她說得這樣大聲,溫沛妤估計是要記恨上自己了。

楊丹儀在心裡惱怒地啐了句,但到底是自己好友,想了想,乾脆不吭聲了。

罷了罷了,管她們要怎麼爭執都行,左右她勸也勸過了,聽不聽難道還是她能夠管得著的?

果然……

溫沛妤朝楊丹儀看了眼,眼裡滿是不快,悠悠地來了一句,「丹儀郡主果然是會做人!」

在她這兒說著捧她的話,轉過身就又說著踩她的話,這樣一個兩面三刀的人,實在是叫人不恥!

「……」聽她對自己改了稱呼,這樣生疏,楊丹儀臉瞬間綠了。

都怪祁姐姐,明知道溫沛妤就在這兒,居然轉頭就大聲說,這不是叫溫沛妤聽著了嗎?

人家又不是個傻的,哪裡會猜不出來是說的她的壞話?

楊丹儀面上訕訕的,以為溫沛妤會就此甩袖走人,不想卻……

「既然丹儀郡主這般會做人,不如就替我勸一勸祁縣主,這以後見了我還是繞著道走吧!」溫沛妤語氣明顯冷了一個度,悠悠說道,「畢竟我這人可是那種,別人越理會我,我就越蹬鼻子上臉的。」 頓時,楊丹儀只覺得面上一片火辣辣的,臊得她沒臉見人。

這跟背地裡嚼人舌根不同,當著別人的面說三道四的,可就成了個品行有問題的。

「哪裡哪裡,溫姐姐素來與人為善,這原都是我的不好,溫姐姐切莫氣著了。」沒辦法,楊丹儀只得腆著笑臉賠罪。

今兒這場文會她是東道主,要是沒處理好,難免落得一個不好的名聲。

溫沛妤並未拂開她的手,反倒是眉眼帶笑的,溫和了聲音,「楊妹妹在說什麼,這哪裡能是你的錯,我與祁縣主素來不對付,這是人所皆知的事,與你何干?」

「……」楊丹儀在她這兒碰了壁,卻又不得不低頭,耐著性子哄道,「原是我說錯了話,我那番話也不是針對溫姐姐你的,還請溫姐姐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計較才是。」

這個溫沛妤,哪裡是沒生氣,分明就是想要她道歉!

楊丹儀心裡氣得不行,都快嘔血了,可她面上卻還得端著笑臉。

從沒有這樣難堪過!

想著,楊丹儀就朝趙雙姝瞪了過去,眼底是滿滿的惱怒。

「丹儀錶姐這是眼睛不舒服嗎?」趙雙姝唇畔勾起淡淡笑意,抬眸裝傻充愣。

「沒、沒有,謝姝表妹關心。」楊丹儀原就是一時氣昏了頭,反應過來后哪裡肯承認。

聽著她這頗為心虛的語氣,趙雙姝朝她莞爾一笑,「你我表姐妹,這原就是應該的。」

表姐妹……

這個時候楊丹儀才知道,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楊丹儀訕訕地笑了笑,轉過頭卻見溫沛妤盯著她,淡然張口,「楊妹妹既然不是針對我,那又是針對誰?這園子里的人都在這兒了。」

「……」楊丹儀再次被氣得冒火,卻還是只能忍下,臉都快笑僵了,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不過是一個不要緊的人,這園子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哪裡會針對大家?」

「呵……」溫沛妤輕輕勾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倒是沒再說下去。

罷了,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暫且就給她留點顏面好了。


見她這般臉色,楊丹儀心裡七上八下的,總有些忐忑不安,但等了會兒又沒見她繼續發難,這才鬆了口氣。

……

褚榆園地方極大,便是隔壁淮北世子妃的含章苑也不及,可見淮北王對楊丹儀是寄予厚望的。

眾人進了園子后,原是應該坐在涼亭裡頭,各自作詩的,奈何今兒下著大雪,便把眾人領進了屋子裡。

屋內燒著地龍,丫鬟們又搬來了炭盆燒炭,暖烘烘的。

「還是屋子裡暖和!」顏寧一搓了搓冷冰冰的手,小臉凍得通紅,圍在炭盆邊上烤火。

楊丹儀就笑了笑,又命丫鬟端來果脯點心,笑道,「今年這冬天不知怎的格外冷,便是去歲也沒下過兩場雪,如今這才過了冬至,就已經下過兩場雪了。」

說完她又哈了口氣,俏臉同樣被凍得通紅。

「下雪天好啊!這處處都是白皚皚一片的,就是冷了點。」丫鬟搬來一張椅子,祁珺便坐了下來。

可她坐下后,屋子裡的丫鬟就都只顧著添銀霜炭,沒人顧及還有個人站著。

祁珺說完,轉頭就見她還站著,便笑著說道,「趙妹妹怎麼不坐著?這兒是楊妹妹的園子,你們又是表姐妹,用不著覺得拘束的!」

卻並未瞧見她身後沒有椅子,只當她是怕生,覺得約束。


趙雙姝眸光一凜,淡然張口,「我以為儀錶姐既然請了我,必定不至於怠慢我,沒想到竟連張椅子也沒有。」

「倘若儀錶姐無意邀請我前來,大可不必讓祁姐姐送帖子給我,我趙雙姝雖說曾為庶出,但我還不至於厚顏到主動登門,儀錶姐如今這番作態,又是何故?」

她神色微冷,說得極為緩慢,瞟了眼楊丹儀拉下的臉。

「難道說,這就是你們淮北王府的待客之道?」趙雙姝再度開口,發難道,「輕慢了我不要緊,可儀錶姐也該知道,我是母親的女兒,出門在外代表的就是母親的顏面,儀錶姐是要踐踏我母親的顏面嗎?」

楊丹儀雖說是個郡主,祖父又是淮北王,但到底越不過寧國公主,在孝昭帝跟前更是不如寧國公主有話語權。

「……」楊丹儀臉上瞬間就浮現出些許難堪,又帶著些許慍怒。

可她還沒開口,就聽趙雙姝又道,「還有,此事一旦傳出,往後儀錶姐的文會,還有誰願意赴?」

連椅子都不給,可謂是最基本的禮儀規矩都沒,實在失敗。

屋內眾少女,「……」

她們還以為楊丹儀會先發難呢,沒想到卻是趙雙姝先開了口!

如此一來,楊丹儀的處境可就很有些不好辦了。

楊丹儀臉色倏地就白了三分,眸底閃過一抹陰狠,可眾少女盯著的情況下,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故意為之的!

屋子裡人人都有椅子,跟前還有炭盆烤火,唯獨趙雙姝一人沒有,偏生丫鬟們又在添銀霜炭,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要是由楊丹儀自己開口,說是丫鬟少搬了一張,並非故意,這種話難免就顯得太假了點。

正在楊丹儀進退兩難之際,顏寧一猶豫再三,到底開了口,「許是丫鬟們沒數清楚,少搬了一張,趙大姑娘莫氣,讓她們再搬一張來就是了。」

顏寧一雖說是溫沛妤一派的,可她平日里和楊丹儀交好,來往甚密,會幫著楊丹儀說話也正常。

她一開口,楊丹儀就好開口多了,賠笑道,「顏妹妹說得對,定然是丫鬟們沒數清楚有多少人,這才搬少了的,我這就讓人再搬一張來。」

卻唯獨沒有說一句道歉的話。


趙雙姝便看了看她,淡淡說道,「這原也不是多大的事,可儀錶姐園子里的丫鬟出了這樣的紕漏,今日是遇上了我,倘若他日遇上個難纏的,怕是就沒這樣好應付了。」

楊丹儀臉上帶著訕訕的笑,心裡早已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聽了她說的,連忙點了點頭。

「更何況,這丫鬟是儀錶姐園子里的,犯了錯誤不及時改正,往後必定還會再犯,這傳了出去,連累的可是儀錶姐的名聲。」趙雙姝連看都沒再看她,神色淡漠。 楊丹儀臉色微微一變。

可這還不夠,趙雙姝對她說完又對丫鬟說道,「要我說,你辦事不力便就應該受到責罰,否則往後儀錶姐又要如何服眾?」

「儀錶姐的聲譽,哪裡是你這樣的小小婢女能夠影響的?」

她的聲音極為溫和,可落在丫鬟耳朵里,莫名地有些森冷。

最後那句,丫鬟顯然是聽懂了的,面色跟著煞白了幾分。


「郡主,奴婢、奴婢不敢……」丫鬟連連求饒,心忍不住一酸。

楊丹儀滿心憤怒,偏偏又不能發作,哪裡還有閑心管丫鬟,當即就狠狠地掃了眼丫鬟,「罰三個月月錢,下去吧!」

一聽,丫鬟整個人頓時就愣住了,腦子裡滿是被罰的月錢。

分明就是郡主吩咐她這樣做的,可如今事情被人識破了,郡主便就要把她退出去當替罪羊。

丫鬟心裡無比委屈,可又無比害怕,害怕自己要是不順著,家人必定是要跟著遭殃的。

「謝郡主饒命。」萬般無奈之下,丫鬟不得不咽下所有委屈。

此事一出,眾少女心中便就有了數,下意識地看了眼趙雙姝。

這個忠勇伯府的庶長女,聰慧過人、從容鎮定,絕非尋常人!

原先還有輕蔑她的人,這會兒便就都收起了眼裡的輕蔑。

就連素來清冷孤傲的謝宛棠,也耐不住心底好奇,看了過去。

祁珺拉了拉她的衣袖,悄聲問了句,「趙妹妹,你和丹儀郡主可是鬧過不愉快?」

她雖然是個直腸子,反應也遲鈍,但她就是反應再遲鈍,也察覺出了不對來。

從丹儀郡主一過來,就對上了趙妹妹,言語間還帶著輕蔑,她又不是真的聽不出。

難不成是趙妹妹曾經得罪過丹儀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