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離自是不懼些許風寒的小龍靈也不懼的。

獨孤離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弓著身不疾不徐地走在雨中揚起的臉上雙目竟是閉著的。漫天的煙霧織出一片片朦朧獨孤離一身的黑衣在白霧中不但不覺突兀反另有一種異樣的和諧之感好似與整個天地溶於一體。

嚴九看著愜意而全身散著懶散氣息的獨孤離有些欣賞道:「第一次來江南?」

獨孤離輕輕搖了搖頭算是回答也沒有解釋的意思。顯得很無禮至少在楚經河看來是這樣的。嚴九卻不以為忤。


四個人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兩個打傘兩個淋雨一輛車就這麼慢慢消失在江南的煙雨之中。

慶江城因慶江而名城東、北兩面環江。城東的慶江岸上一幢古樸的閣樓臨江而建二樓一個中年倚著勾欄憑眺遠方此刻雨時江面煙波浩渺氤氳水汽升騰渲染出一幅山水麗畫。

許久換了個姿勢道:「什麼事?」

一個清麗的女聲在身後不遠處想起:「阿九到了說人帶來了。」聲音的主人是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女子身著一身紅色無袖旗袍露出兩條欺霜賽雪的胳膊十指芊芊手掌互攏放在腹間俏麗美艷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中年神色不動「安排人明天直接帶他們去水榭樓台。」

「是義父。」

女子答了一聲仍舊站在原地冷不丁聽到中年好奇的聲音傳來:「情人來了你就不急著去見他一面?」

女子雙眉一陡猛地抬起頭來正見中年促狹曖昧的眼神冷麵升起兩團嫣紅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冷艷冷哼一聲轉身離去「我去打電話叫陳叔今晚帶他們在茂春園歇息。」

中年聽著高跟鞋與地板踏擊出的聲音漸漸遠去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心中嘆道:「阿九不認得茂春園嗎?女大不中留……」

冷美人沒去見嚴九嚴九到了茂春園后就沒出去。

茂春園東風樓。

獨孤離盤膝坐在有著數百年歷史的明代梨木床上雙目閉合雙手掐印置於兩膝身上五色強弱不一的光華徐徐閃耀小龍靈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雙足一踢一翹。

許久獨孤離身上光華斂去睜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從在海底築基頓悟之後返世一個多月修為竟沒有絲毫進展。不入先天鑄就能溝通天地元氣的靈身終究無法改變散脈難於存氣的癥結。

不過這一夜的靜修倒是讓他精神調節到最佳。

「醒了嗎?人已經在外面等了。」耳邊突兀地傳來嚴九的聲音。

獨孤離應了聲倒沒感到什麼訝異帶著小龍靈出了門。

來接他們的車子也是紅旗卻不是嚴九的那輛司機也不認得是個看上去有點猥瑣的大叔。只是這輛紅旗車身斑駁好幾個地方漆掉了一大塊已經生出鐵鏽更沒有加長獨孤離見到后一愣愕然地看向嚴九不知現在唱的是哪出。嚴九沒有看他只是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率先上了車獨孤離也就跟了上去楚經河和嚴九的司機則留在茂春園。上車后一路無語。

破爛的紅旗減震效果極差一路顛簸獨孤離擔心車子會半路散架引擎聲卻轟鳴若雷難得輪子還能滾動。不過開到北郊的時候終於拋錨司機用方言罵了一句獨孤離不解的話下車搗鼓了一會竟然又好了。可不待走出一百米馬達聲就跟陽痿的陽根快地焉了下去。這次司機沒能搞定敲了敲車窗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嚴九二話沒說推開門就下了車獨孤離一言不地跟在他身後。

此時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也不見有路過司機在打電話卻久久不見結論。嚴九似乎早已料到這結果「走吧。」

走出約莫百十步身後突然響起一路來已經適應地引擎聲獨孤離轉過頭正好看見猥瑣大叔飛快地拉開車門身手麻利地坐進去就見紅旗搖搖晃晃抖動了一陣排氣管猛地射出幾點火花「嘟……」在原地一轉調了車頭沿著來路飛馳而去片刻後車忽減屁股上一片火花中升起一股濃煙。紅旗就帶著這股濃煙極為霸道而囂張的揚長而去。

獨孤離愕然地看向嚴九嚴九隻無奈地搖搖頭苦笑這邁開步子。

沿著大路走了十多分鐘后道路就由柏油水泥換成了泥結石的土路昨日的雨雖然細小卻也將土表浸濕被行人一走坑坑窪窪地蓄著水經過夜裡寒氣侵襲結成一片薄薄地碎冰滑而泥濘極不好走。

而讓獨孤離感到莫名其妙的是嚴九就那般跟個普通人般一步一個腳印完全不擇不避地走了過去不過片刻褲腿上就濺滿泥水。

獨孤離好笑地「呵」了一聲這次倒沒學他抱起龍靈真氣一提輕巧巧地跟了上去卻不過嚴九。

泥濘小路走過兩三里樹木漸漸稠密起來穿過一片樹林四野猛地開闊起來眼前白茫茫地一片正是慶江。卻是到了一個簡陋的碼頭碼頭停住一葉小舟是最古老沒有馬達的那種舟上立著一個頭稀白的老人。

嚴九看見老人疾走幾步恭敬地道:「陳叔。」

老人看著嚴九褲腿上的泥水眼中閃過一絲寵溺「是瀟瀟那丫頭吧?」見嚴九滿臉無奈不言而喻。

獨孤離終於明白自己是被無辜牽連了。

ps:煙雨江南啊我能知道就是因為他了《塵緣》今天就四更了留個好章節說不定點擊會高些 小舟在江面上急地飛駛著卻並無划槳之人。

獨孤離看了眼老人老人將手交互攏在袖子里與嚴九有說有笑地交談著。似乎察覺到獨孤離的目光側頭向他笑了笑。嚴九心頭一動傳音道:「陳叔師傅為什麼要見他?」等了許久不見迴音便很識趣地閉口不語。

「這是一個高手。」獨孤離心道。老者當然是個高手至於具體高到哪個境界就不是獨孤離那低微的忘氣術所能知道的了不過他也沒用望氣術。

小舟行至城北中段的時候拐進了一支支流逆流而上。沿途不知名的樹種紮根水底在水面上露出三四米長的枝幹從上面被水浸痕迹看此刻的水位還要低了不少。在樹叢中小舟靈活地穿梭沒有一次碰觸到了一些垂下水面的樹枝。最終經過一道弧形院牆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水榭樓台。

這是一個極為花園樣的院子假山嶙峋長青的迎客松和一些盆景點綴其中一條小溪連通著支流水聲嘩嘩歡快地流著。藏風聚水是個風水靈穴。

水榭樓台是一棟很大氣的建築除了外表保持著慶江建築一如既往的古樸外內中卻充滿了現代的氣息。一般位於水上一半銜接6地。此刻其中人聲鼎沸。

樓台分三層這般說也不盡然。樓只一間卻有兩層廊台。底下坐滿了人有些像拍賣會的那種正對面高足有八米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

第二層的廊台上三面皆坐有人總數二十多人。第三層上卻只有正中一坐有一人。老人沒下舟嚴九輕車熟路地領著獨孤離通過小院來到水榭樓台。門口立著陳叔口中的瀟瀟那個冷艷美女仍是一身大紅旗袍。

嚴九看見女子嘴角溢出一抹溫柔走上去伸出手要去拉她的手女子卻不著痕迹地抽開對著獨孤離道:「這邊走。」倒是頗為客氣。

獨孤離和一臉尷尬的嚴九跟著女子上了第三層廊台那裡坐有一人人旁空有一椅人與椅之間一茶几幾前一小爐爐上一陶壺壺口白煙裊裊凝而不散。

「師傅。」嚴九低下頭恭敬地叫道中年只擺了擺手阻止他行禮。反是饒有興緻地盯了一眼他的褲腿然後對女子道:「牽手了沒?」

女子一愣「什麼?」隨後大羞看得嚴九心頭一熱。

接著中年與嚴九一問一答聊了些嚴幫與濱海之事獨孤離與女子則成了陪襯靜靜地站著。獨孤離沒什麼小龍靈卻開始不滿一指指向陶壺「哥哥我要吃。」

中年這才轉頭看向獨孤離伸手比劃了個請的姿勢。獨孤離目光在他身上一掃溜過淡然地坐在了那張空椅上。女子則動手翻起倒扣茶杯準備斟茶被獨孤離擋住:「有茶具嗎?隨便哪的都行。」

女子看了眼中年中年頷:「去拿!」片刻后女子便迴轉取來茶具放下饒有興緻地看著獨孤離。

茶葉是現場的獨孤離抓過一些放在鼻前聞了聞點點頭上好的青茶。提開陶壺蓋看見裡面清水已沸騰取過一隻茶壺墊上茶船提起陶壺微傾沸水沖入茶壺中至溢滿而出后將茶壺內的水倒出至茶船中。於茶壺口置一漏斗然後用茶匙很勻地地將茶葉撥入壺中。再將燒的水小心地注入壺中直至泡沫溢出壺口。

這是泡茶接下來是倒茶。

換過一件乾淨茶船左手提壺沿著之順行轉了數圈等颳去壺底的水滴后同時擺上四個杯子將壺中的茶分別倒入杯中各至七分滿多餘茶水同樣倒入茶船留下適量茶湯分別點入各杯中。

獨孤離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取過一杯送至早已躍躍欲試的龍靈嘴邊。龍靈一飲而盡砸吧了幾下嘴邊感覺並不如何。

中年人也取過一杯見茶水清澈顏色淡青有香氣飄起喝了數口后就見底只覺入口微澀之後卻有絲絲甘甜縈繞不散放下杯子「你還會茶道?」

「茶道?」獨孤離不屑的笑了笑「這要也算得上茶道的話未免太侮辱『道』之一字了。」

「哦怎麼說?」

「飲茶四境喝茶、品茶、茶藝還有才是茶道。喝茶只將茶當解渴只用此大眾凡俗之屬;品茶以茶的色香味為重講究水質茶具喝時細細品味此富貴無聊之屬;茶藝當講究環境、氣氛、琴樂、沖泡之法及與人關係之類此附庸風雅之屬。此三類皆是下乘之境。

「唯有茶道單就『道』之一詞便與眾不同在茶事活動中融入人倫哲理、天道品德通過品茗來修身養性、品味人生達到精神上的享受實質上就是悟道的一種好比你求的魔道我求的仙道。」

此話一出冷艷女子頓時色變雙目泛寒。中年卻是臉色如常聽完后不置可否而是問向嚴九:「怎麼樣?」

嚴九點點頭「大致如此。」

中年喃喃自語「難怪我品不好茶原來是已有了自己大道了。咦不對阿九你怎麼又能懂茶道?」

嚴九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師尊「我哪能說是懂得茶道如阿離所說我充其量不過將之無聊消遣之用。」

中年臉有失望之色轉頭看著獨孤離:「那你達到哪個境界?」

「我。」獨孤離笑了下隱含著苦澀「我三歲能品四歲通茶藝五歲接觸茶道六歲茶之於我淪為飲物。」

女子眉頭一皺冷冷道:「你境界怎麼反而降了?」

獨孤離一哂「誰說境界就不能降了?」

中年手掌輕拍扶手腦中浮現一道靚麗無雙、有傾天下之資的女子身影:「不枉能受她青睞。」 銜6的門口一陣騷動底層與第二層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大門處湧入一群黑衣人卻又涇渭分明一左一右護在兩側。中年男子雙眼微眯盯著門口看不出有何想法只在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伴著女子的一聲冷哼她似乎對什麼都看不慣。

在眾人的期待(?)中門口緩緩走進兩人。左邊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氣質儒雅衣服、皮鞋都是淡黃的配上一副老闆頭確有一種成功人士的形象。右邊卻是青衣老頭穿的竟是民國時期的長布衫手拄一根文明棍瘦小的身形看上去配上微駝的後背給人一種纖瘦卻絕不弱小的感覺。獨孤離竟估摸不出他的真實年齡咋一看似有六十多仔細一瞧似乎有像五十再一看又好像……令人琢磨不定。

南方地下世界三大巨頭自己早該想到的。

皆非常人啊。

大廳中黃衣中年對著青衣老者左手前伸似有意謙讓老者搖搖頭在兩大漢的攙扶下緩緩登上樓梯看他顫顫巍巍的樣子獨孤離突然有種他從樓梯上滾下摔死的**。黃衣中年也帶著一人向左側走去同時門口兩排黑衣大漢如潮水般向外涌去。

二人幾乎同時達到三樓陽台然後向對著獨孤離這處微微點頭獨孤離這邊中年人也是微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主角都到齊了自然是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用再等了。

一身著唐裝的老者走上屏幕前的櫃檯這人獨孤離倒是認得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他似乎是一個挺有名的拍賣師好像姓唐。老者先是對著眾人一拱手看到林叔等人頷微微點頭也不廢話從櫃檯內取出遙控器對著身後牆壁按鈕液晶頻幕從中亮起一道光線緩緩張開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青花瓷瓶影像。

「青花玉凈瓶極品法器功能去塵貯物能保物新鮮如初注入清水插花其中十年不萎起拍價三顆啟元丹……」

老者口才極好不多是便有不少人情緒便被煽動紛紛舉牌最後老者三聲確認一錘定音恭喜某某等等如此一番不一而足。——竟真是一場拍賣會。

只是所拍之物非世俗流也非俗世金錢能交易。

獨孤離以前也聽說過一些修行世家、入世幫派間經常舉行些密會聯誼以物易物主人將欲售物品交由行會提出自己期望所得行會便以此為低價多得歸於行會無人交易便退回主家。行會穩賺不贏眾人卻趨之若鶩信譽歷來極好想來便是如此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獨孤離適宜這個世界為的是脫這個世界這並不矛盾所謂與欲取之必先與之。而要脫這個世界最直接最明了的方法莫過於找齊火、土兩脈築基之物聚齊五行達成先天境界。

那麼這種俗世修行勢力之間集會就是極好的一個機會。不由精神一震聚精會神地盯著老者只怕錯過自己中意之物。

此後拍賣之物一件底價一件高過一件有法寶、丹藥器材甚至還有幾套練氣法訣不過在獨孤離眼裡不是不屑一顧就是乾玉清光戒中有類似之物興緻缺缺。

獨孤離心有期盼雖然看得無味卻能耐得住性子小龍靈卻是不行。一大早跟著獨孤離等人出去本指望跟著哥哥到此會有些有趣的事情可現在就一老頭在下面亂叫放的也不是自己愛看的卡通片這裡除了那味道古怪的水也沒好吃的。感到自己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對樓中的人就有些不滿六七歲智商和外貌的小孩子不滿了會怎樣?

「哥哥我要回家吃雞!」小姑娘滿臉嚴肅。

「好!」獨孤離下意識地答道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一時噎住。

冷艷女子抿了抿嘴嘴角極為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不待中年話轉身離去。

不多時樓下一群白衣白帽人魚貫而入無一例外的手中都托著一個盤子卻是一群廚師。

樓下眾人對此想來早已習慣也沒什麼反應。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三樓領頭的正是女子手中正拎著著一張摺疊桌看分量應該不輕可女子滿臉悠然之色顯然不在意些許重量。

攤開桌子廚師們擺上菜肴拿起盤蓋躬身退出。小龍靈早已不耐一陣歡呼直接跳到桌上餐巾、筷子都不用小手對著自己最熟悉的雞一伸開始大快朵頤了。


冷艷女子似也招架不住小姑娘的可愛親自將餐巾系在龍靈脖子上在一旁輕聲與她說話不住地給小姑娘換菜神色間竟是難得的柔和。嚴九心頭柔軟處似乎被觸動了一下走到龍靈另一邊無聲地將一盤盤菜端近。倒是沒獨孤離什麼事了。

「是阿九吧。」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響起。

嚴九抬起頭對同處第三層廊台的老者不失禮數地躬身道:「正是晚輩。」

「聽說濱海整片城南都為嚴幫掌控阿九年紀輕輕不簡單!」

「前輩謬讚了。」

「哪有什麼謬不謬的我家老二說起你就豎大拇指的英雄出少年我以後就是你們的天下咯。」

這句話獨孤離感覺頗為耳熟想了一會記起不久前李青丘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由感到好笑怎麼這些老不死都喜歡這一套。

「前輩老當益壯豈是晚輩所能比擬虎父無犬子潛光兄才能亦遠在晚輩之上前輩這麼說實在是折殺晚輩了。」嚴九話里謙虛語氣則是不卑不亢。

老者搖搖頭似乎還在說些不中用什麼慚愧的不料語鋒一轉竟將話題牽到了獨孤離身上:「清河這位小兄弟很面生啊。」

中年人冷清河不冷不熱地答道:「友人之後。」

老者點點頭不再說話那位一身黃色的男子也收回自己的目光。獨孤離卻是心中一動莫非冷清河與族中哪位長輩有交情?卻沒人注意到冷清河眼中那抹意味深長的戲謔。

「這方藍田千年溫玉性溫和能祛火清熱避暑驅寒長期佩帶延年益壽……起拍價一件寶器!」出來屏幕播放還有侍者右手托盤揭去蓋巾在眾人中不斷穿行供大家鑒賞。

拍賣進行時。 接下來的千年老人蔘極地雪蓮夜明珠等無不是世俗一等靈材寶物至少若是獨孤離現在木脈還未築基千人人蔘已是勉強足夠雪蓮也能馬馬虎虎地築成水脈。獨孤離不由再次提起了心神只盼能找齊剩餘兩種築基之物。十幾件各種靈物流水般地拍出卻無一件能為獨孤離築基之用眼見拍賣進入尾聲獨孤離心中失望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