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眨眨眼,最後還是轉身擰門出了他的房間,往自己房裏去。

看傢俱……去哪裏看啊?

慕彥沉車禍之後,只出席過一次方正的壽宴還有一次慈善基金會的晚宴,頂多再加上最近的一次對慕氏的突擊檢查了。

這突然說要去看傢俱,賣傢俱的地方都是公衆場合,人更多,更複雜,適合麼?

一邊想着一邊拉開衣櫥找衣服換上,夏天圖方便她多是備了連衣裙的款式,不用費心想着上下衣服的搭配,利落換好,頭髮梳順,柔柔披在肩上。

突然腦中一閃——不對啊!

剛剛他說什麼來着,夫妻之間凡事要商量着辦?

那爲什麼她說了不用去就被斃掉,他說要去就可以採納??

仰頭看房間吊頂,嘆氣,雲汐啊雲汐,爲何你總是糊里糊塗就被他牽着走??!

磨磨蹭蹭,進了慕彥沉房裏,他正在書桌前對着筆記本電腦。

目光掃到她進來:“嗯,去給我挑衣服,輕便隨意一點。”

“那要不我送你過去,你自己挑?”

每次進他的步入式衣櫥間,她就有想死的感覺,選擇困難症很痛苦,因爲那些衣服在女生眼裏,根本就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你挑。”某人對着筆記本屏幕,很堅持。

雲汐垮着肩走去,對着他的衣服,這一套撥撥,那一套看看。

“你不是想這樣磨蹭到打烊吧?”外面飄來他淡淡的聲音。

她在衣櫥間偷笑,若是真能那樣才好呢。

結果某人就像有讀心術一般,又在外面道:“不過你放心,華光是自己家的,想什麼時候讓它開它就什麼時候開,你儘管試試磨蹭到半夜。”

“……”

雲汐咬脣,往他所在白了一眼,即使她跟他之間隔着衣櫥,他根本看不到。

選好了,一轉身,看到他就在身後,嚇了她一跳,手裏拎着的衣物差點就要掉到地上。

“能不能不要嚇人!”她再次對他無奈白眼。

“嚇到了?我看看——”某人說着,長臂一伸,將她拉過去,手撫上她的胸口。

像個醫生在認真檢查病人的心跳,他不說話,專注地感受。

雲汐反應過來,退開一步距離,他這樣算是做什麼——

“喏,你的衣服,自己換上吧。”把手裏的衣物全塞給他,她要邁步往外去。

卻再次被他拉住了手腕。

“雲汐——”

這一次,他的聲音,有些沉,不一樣。

雲汐轉頭看他,腦中還想起剛剛他的手撫着她心口的畫面……

“認真看着我,回答我。”

“昨天晚上在牀上說的那些,是不是你的真心話……我說的,都是真心的。”

“……是。”

此刻,他突然變得那麼認真,讓雲汐整個精神不覺都跟着繃起來,回答他。

“那爲什麼,你還要躲着避着?”

慕彥沉凝着她的臉,那雙燦若曜石的瞳眸像是有着吸力,將她的神思都慢慢侵蝕。

“我沒……”她猶豫。

其實她自己知道的,自己真的就是有,躲他,避他,不是躲着避着他這個人,而是躲着避着他談論的某一類問題……

“爲什麼?因爲對這樣的我沒有足夠的信心還是——”

“不是不是,你別亂想,我從來沒有因爲你受了傷而顧慮什麼嫌棄什麼!”擔心他又要鑽牛角尖兒,雲汐趕緊解釋。

“那到底是爲什麼?”他眉間蹙起,望着她。

昨天請了她哥哥吃飯做了保證,後來回來又認真再重複了一遍他的意思,兩人在牀上時,詢問她的意思,她不是也說了喜歡?

那爲何,今天他總有一種感覺,關於某一類話題,她總是避開不談,到底怎麼了?

這令他不得不想到,是不是她後悔了,覺得,現在這樣行動不便的他不適合她?

“……我擔心,你說喜歡,是三分鐘熱度……畢竟,曾經什麼美女你沒有見過。”

雲汐咬脣,輕聲說,不想他再胡思亂想。

以前,她就像是個小粉絲一樣地,仰望着他,當有這麼一天,他竟然對她說喜歡,她真的覺得美妙到不真實,因爲好怕相信了,又會要失去——

“就爲了這個?”慕彥沉有些不信地凝着她的小臉。

“……你會不會只是把感激,當成了喜歡……”她又說出第二條。

他擔心她嫌棄他現在的狀況,她何嘗不也擔心着,他的喜歡,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相處久了對她的感激和習慣性依賴分不清。

慕彥沉一怔,明白了。

“你們女人的腦袋,想事情還真是複雜!”他好笑地輕哼。

“有什麼好笑的,誰在這樣的事上不會多加考慮——”雲汐嘟囔,不滿瞪着他。

“慕太太,現在,我們先換了衣服出去可好?”

是不是只三分鐘熱度,他會讓她知道,讓她感受到的。

夜晚的寧城,燈火映襯下顯得格外繁華

華光百貨樓上某一層,諾大的傢俱展示區,燈火通明,只爲服務一對夫妻。

自家老闆跟老闆夫人。

經理跟在一旁,也不敢多話,只端詳身前兩人的神色,偶爾及時介紹一句。

“我真心覺得挺好的,沒必要換。”

眼前這些都是頂級高檔的傢俱,但是沒必要的話,雲汐覺得慕彥沉錢再多,也不該花在這。

“意思說,你對我現在的房間很滿意?”他問。

雲汐點頭。

“那去看看書房需要的。”

書房?

他現在不是已經在臥室闢出一塊地兒放了書桌了麼,此外,他們所住的那一層,盡頭那一間,就是他以前使用的書房,怎麼現在還要再置辦書房的東西?

“書房你不是有了?”

“總不能一直把臥室當辦公的地方,一個人住還可以,兩個人不合適,所以,以後新書房就在隔壁,你的房間。”

“你睡我身邊。”

某人望着她,在外人跟前,面不改色直接道。

經理的神色有點不自然,轉頭望着一處,發現有盞燈沒開,立馬走過去開燈。

雲汐臉也有點熱,趁着經理不在,趕緊低聲問:“爲什麼要徵用我的房間?”

事先他也沒有跟她提起過商量過半句啊?她抗`議!

某人氣定神閒,悠悠回一句:“不是徵用,是失地收復。”

雲汐:“……”

……

從傢俱區出來,門外有個屬下在等,不是商譽,商譽有事不在,所以今天是別的屬下臨時頂替。

慕彥沉看着電梯門邊貼着的樓層分佈示意圖,突然說:“先不回去。”

嗯?雲汐看他:“那還要去哪?”

傢俱區實在太大,剛纔逛這裏都花了些時間,雖然此刻也不算得很晚,可是慕彥沉還有什麼要去的地方嗎?

“難得來一趟,隨意走走。”

“你的意思是……在一樓四處逛逛?”

雲汐看四周,慕彥沉或許真的太久沒有出來了,誰能忍受長時間只在家對着一個房間,想想,她還是決定同意。

但還是選了人相對少一些的區域走。

除了那些名貴傢俱的展示廳,外面另有一些價位比較親民的傢俱飾品展示區,就這樣慢慢一路走過去,再往停車場吧。

不遠處,有顧客在挑選沙發,身邊的幾個孩子追逐打鬧,不一會,就跑到了雲汐邊上。

雲汐擔心他們碰着慕彥沉,跟推着輪椅的那個屬下說:“走另一條道出去吧。”

說完,剛要拐過另一處,身邊打鬧的那些孩子身子一撞,撞到了展示區的櫃子上,而櫃子上擺放着大件的仿青花瓷器,也是屬於室內裝潢的飾品之一。

被這樣一撞,半高的櫃子傾斜,上面擱着的瓷器瞬間就掉落下來。

雲汐正跟屬下說了那句話,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到慕彥沉一句:“小心!”

同時,她被一道力量推了出去,踉蹌跌坐在地面時,身後咣噹一聲,異常地清脆響亮。

撐坐起來轉頭看回去,慕彥沉就倒在她身後潔淨的大理石地板上,而他身邊,是一地碎瓷片—— 茹熙調整了一下心情,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很是認真的走到了元晉的辦公室的門口,然後敲門走了進去,問道:“元叔叔,您找我?”

看茹熙來了元晉先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然後示意茹熙坐,茹熙在一旁坐了下來,元晉緩緩的說道:“茹熙,今天我有事要出差一趟,今下午青木集團的代表要過來跟我們洽談一些合作的問題,我沒有時間所以想讓你招待一下。”

“青木?”聽到這個集團的名字茹熙的腦子反應了一會兒,“是中外合資的那個青木集團?”

“沒錯。”元晉點點頭,聽到這個茹熙還是挺震驚的,因爲元晉說的那個青木集團是中外合資的大公司,但一直都是在國外發展的,難道這次要回國發展了?

“這次青木集團打算在國內發展,想找我們向南國際做長期合作關係,這也是好事,而且青木那邊也很重視,說是今下午派分管國內事業部的總經理親自過來談,但我實在沒時間,所以就想讓你招待一下,雖然現在你也不算是公司的高管,但畢竟是老大的女兒,這層關係他們也都知道,相信不會怠慢,他們也是大公司,所以茹熙,你要好好招待,洽談後的結果第一時間給我打個電話。”

元晉緩緩的交代着,聽到這些話茹熙很是認真的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元叔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給辦好的。”

“那就好,快去準備吧,我也快出發了。”

“嗯,好,那我去了。”說完茹熙便退出了元晉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首先看到的還是那些玫瑰花,這些花實在是太扎眼了,下午就要有重要的客戶過來擺在這兒實在有些不大妥當,雖然會在接待室接待貴賓也有可能不來她的辦公室,但萬一進來呢,看到了總是不好。

“唉,南宮辰啊南宮辰,幹嘛那麼不巧的非要這個時候送來啊?而且一送還送這麼多,現在我連放都沒地方放了。”茹熙嘟嘟嘴,她也是沒想到今下午那個什麼青木集團的代表會過來,雖然嘴上罵着南宮辰說他送的不是時候,但茹熙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算了,可愛的玫瑰花們,就先委屈你們一下,暫時先把你們放到倉庫,等客戶走了我再把你們給拿出來。”茹熙又自言自語的跟這些玫瑰花做了一個交流,然後叫來了自己的助理,然後在助理的幫助下將這一大束的花先推到了倉庫。

將玫瑰花推到了倉庫之後茹熙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後開始打掃,之後的幾個小時裏各個部門就是在忙着打掃衛生,因爲全集團的員工都知道向南都潔癖,所以向南國際平日裏就是一塵不染的,但這次還是爲了,算是歡迎青木集團的代表吧,還是象徵性的有打掃了一下。

就這樣一直的忙活着,中午飯也沒怎麼吃好,就是到公司食堂匆匆的吃了一頓,本來茹熙還有足夠的時候可以回宿舍睡個午覺的,但考慮有大客戶下午要來所以還是準備了一下,又溫習了一下向南國際公司的基本概述,這樣也不至於等客戶問起公司的情況一問三不知。

“茹熙,青木集團的代表已經到了。”茹熙就這樣一直在辦公室翻看着公司的資料,直到助理進來對她這樣說了一聲,聽到此她一個吃驚:“已經到了?”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現在人已經被接到招待室了。”助理緩緩的解釋。

我和妖怪的戀愛時光 茹熙一個蹙眉,還說要做到禮儀周全呢,結果還是有些失禮了,聽人已經到了招待室茹熙忙放下手中的資料站起身,說道:“那好,我馬上過去。”

說罷茹熙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後走出了辦公室,此刻的茹熙穿着一身職業裝,很是幹練女強人的樣子,沒有辦法,現在她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而且還有元晉說的,她還是這裏首席董事的大女兒,形象問題越發的重要了。

茹熙很莊重的踩着高跟鞋緩緩的走進了招待室,向南國際的招待室很大,而且裝飾的很是華麗,茹熙推門進去,很快的在這招待室內便響起了茹熙‘噠噠’有節奏的高跟鞋的聲音,青木集團的那個代表就背對着門坐在沙發上,兩個招待小姐正忙着給他端茶送水,看到茹熙進來了那兩個招待小姐招待工作都做好之後便退了下去。

招待小姐走後招待室裏便只剩下了茹熙跟那個青木集團的代言,茹熙走近開口前還是先怔了怔自己的表情,然後很端莊的說道:“您好,我是向南國際設計部的設計總監,很歡迎您能……”

“茹熙。”就在茹熙還微笑着做着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已經喚出了她的名字,然後起身轉過身來,一種說不出的目光看着茹熙的臉,說話的語調好似有些諷刺,“好久不見了。”

當看到那張久違的臉時茹熙整個人都傻在了那裏,他是誰?他是赫天翼?

是那個曾經跟她在一起五年的男人?是那個她曾經瘋狂過,也曾被他傷害過的男人?是那個鋃鐺入獄苦苦哀求她救他,最後被查封了公司身無分文被趕出去的男人?

茹熙的眸子好像被什麼上了刑,一眨不眨,就這樣很木訥的上下掃了他一眼,此刻的他一身名牌西裝,穿着很是得體,跟之前那個他完全的判若兩人,他現在是誰?青木集團分管國內事業部的總經理?

茹熙現在是徹底的傻掉了,完全就好像是置身在虛幻的電影當中,這怎麼可能?不過才短短的一段時間他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總外合資大公司的分管總經理?怎麼可能又那麼巧的出現在這裏?

在他離開t市的這段時間在他身上都發生了什麼?他這次突然出現真的只是工作那麼簡單?

莫名的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茹熙竟然有些恐慌的打了一個冷戰,隨即又是一個激靈,她完全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感覺?竟然就會有一種恐懼的感覺涌上來,實在是太可怕了!

“怎麼?才分開這麼短的時間就不認識我了?還是說我現在這樣出現讓你覺得很震驚?嗯?”看茹熙愣在了那裏赫天翼又開了口,聽到這句話茹熙回了回神,的確是他說的後者。

“我的確很震驚,你怎麼會突然成了青木集團的分管經理的?”茹熙這麼想的就這樣問了出來,原諒她還是始終做不到那種淡然自若。

聽到這句問話看到茹熙這樣的詫異赫天翼嘴角一翹,露出了一個邪邪的笑意,那種笑意竟然讓她覺得不寒而慄,他就這樣帶着那抹笑意緩緩的說道:“你覺得震驚這很正常,因爲我也覺得很震驚,我本來以爲一無所有之後我會跟狗一樣過一輩子,但老天爺可憐我,給了我一個伯樂讓我東山再起,如今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個地方跟你這樣戀人重逢,會不會覺得這就像電影裏的故事一樣?”

茹熙是真的不明白他說這些話是什麼用意,但卻能很明顯的聽出他其中帶出來的恨意,恨?如果他真的有這樣的情緒那茹熙真是覺得要看輕這個男人了,他爲什麼會是恨呢?

就拿之前的事情來說,是他先利用了她,也是他做了違法的事,所以他去坐牢,公司被查封這都是他應該爲他的錯付出的代價,他應該做的是反省自己,然後從那段陰影中走出來重新做人重新開始,但如果他認爲他去坐牢公司被查封,害得他一無所有的是別人而他沒有錯,他只是一個被排擠被看不起被任人宰割的窮人,那是不是也說明是他心理有問題呢?

當然茹熙真的不願意去那樣想,兩個人,兩個在一起曾經相愛過的人,最終做不成戀人也不要做敵人,因爲畢竟是相愛過,一段感情再怎麼失敗也有過令人美好的回憶,所以還是好聚好散,如果連這個也做不到那就各奔東西互不打擾最好。

想過了這些茹熙笑了笑,很自然的說道:“能遇到自己的伯樂自然是好事,不過這也證明了你有這個實力,如果不是千里馬,縱然身邊都是伯樂也沒有用,所以還是恭喜了,那赫總既然代表青木集團來跟我們談合作的事,那我們就談談工作的事吧,您請坐,我們慢慢談。”

這種態度就是茹熙能做到的極限了,對於那些過去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但逃不掉就坦然面對,只是這是雙方的事情,也只有雙方都這麼想才能達成這種狀態,光靠茹熙一個人自然是不夠的,可偏偏是她想的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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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月票撒,如果今天月票總數過了三百票漠漠明天月票加更一章哈,麼麼噠 穆井橙看着他那一臉的嚴肅,感受着由他身體裏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整個人不由的怔在了那裏。

直到區少辰轉身離開,她的大腦都在“嗡嗡”的響着……

“區少辰,你怎麼可以這麼霸道?你憑什麼?”穆井橙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衝出房門,大聲的喊了出來。

可這時候的房間裏,卻已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的那聲嘶吼,那聲吶喊,在空空的房間裏迴盪着,除了她自己,沒有一個人能聽到,而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區少辰這次是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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