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沒看出來,鍾雨還挺有才的。”

“你,一丘之貉。”

丁馳笑了:“這不是爲了幫你審訊嗎,惡人自有惡法磨,就得以惡止惡、以牙還牙。再說了,這畢竟是司焱說的,又不是鍾雨講的。鍾雨說什麼了嗎?”

“他說把赫志……流氓。”

“這也太無厘頭了,哪跟哪呀?”

“太噁心,你們真是太噁心了。”再奚落了一次,肖燕子語氣變得嚴肅,“今天跟你打電話,主要就是提醒你一下萬事小心,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這不僅因爲你曾經得罪過好多人,更因爲你所從事的行業,黑手無處不在呀,你要小心再小心。”

丁馳也正色道:“謝謝你,肖姐。”

“噁心。”對方啐了一口,聲音戛然而止。

“跟正常人不一樣。”丁馳兀自調侃着,放下了手機。

從剛纔肖燕子來電看,這個案子肯定牽扯到了很多,否則肖燕子也不必專門提醒。雖然她故意半調侃方式講出來,但顯然事情要複雜的多。

這麼說來,會不會是那倆傢伙指使?或者說那傢伙的身份並不單純?那他們究竟是幹什麼的,難道真的是間……

“篤篤”,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丁馳的思緒。

寇宇來了,進門便遞上一沓紙張:“丁總,你看。”

丁馳接過紙張,“哦”了一聲:“拱都電子還來真格的了。”


“是呀,你看那起訴書真可謂義正詞嚴。”寇宇說着,坐到了對面椅子上。

“乙方無視我方忠告,竟然私自拆封使用我方設備,這既違反了合同約定,更傷害了我方感情,並對我方……”丁馳叨叨咕咕的讀着紙上內容,神情很是精彩。

過了一會兒,丁馳放下法院傳票、起訴書等,說道:“前些天他們惡意散佈消息,個別媒體也跟着推波助瀾,原以爲只是個別人行爲,不排除有其他目的。現在竟然訴諸法律,傳票都來了,那就代表拱都電子公司也是這個態度了。”

寇宇點點頭:“我覺得也是這樣的。那我們如何應對,應對到什麼程度?”

“既然他們這麼正式,那我們也就正規的來,該到什麼程度就到什麼程度,以惡治惡。”丁馳給出回覆,“具體怎麼操作,讓法律顧問來弄,就嚴不就鬆。”

“好的。”寇宇應答着,站起身來。

“等等。”丁馳又喊住意欲離去的寇宇,叮囑道,“對了,應訴書宜粗不宜細,現在表明觀點即可,細節待到開庭再公佈。”

寇宇再次點頭,答了聲“明白”,離開了屋子。

“拱都呀拱都,既然你們想練練,那咱就奉陪到底。”丁馳叨咕了兩句,又處理起了手頭事務。

“叮呤呤”,鈴聲又起,這次是固定電話在響。

看到來電顯示,丁馳嘴角浮上一抹笑意,拿起了聽筒:“哪位?”

“丁總沒看出來嗎?應該有國別顯示吧?”對方上來就是國際語。

丁馳照樣用華國語對答:“沒看顯示,正忙着呢。”

“那你現在應該聽出聲音了吧?”

“是……金熊國的彼得.克里斯基呀,你好,你好!”

電話裏靜了一下,報出了名姓:“老荷國範佩森。”

“範……範先生呀,弄混了,弄混了,你有什麼事嗎?”丁馳明知故問。

“範佩森先生。”電話裏強調之後,又道,“和金熊國老彼得也有來往呀,他們公司不做光刻機吧?”

丁馳“呵呵”一笑:“老彼得是不自己生產,可他做這種貿易呀。只要他想做的,就沒有弄不到的東西,去年猶斯國的‘超高速神腦’不是也讓他弄上了嗎?光刻機跟這個比起來,好像也不算什麼吧?”

“呵呵,我不懷疑老彼得的能力,可我不相信他會做光刻機貿易。”

“你信不信無所謂。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對方趕忙道:“丁先生,咱們也都別繞彎子了,你也不用擡出個彼得來。我就問你,需不需要我幫你弄機子?就按上次我提的條件。”

“你要非這麼問的話,那我就告訴你,想幫我弄機子的多了去了,有一個不多,沒一個不少。”丁馳語氣有些生硬。


“就算是還有別人幫你弄,可要是等到開庭宣判以後,怕是都該躲開了吧。”範佩森話裏有話。

“看來你這消息挺靈通呀,不會是你們在背後……”丁馳故意說了半截話,然後又道,“我現在正忙着呢。”

“丁先生,還是再談談吧,真到了那時候你可就……”

不待對方說完,丁馳便很沒風度的直接掛斷了。

“哼,惡人自有惡法磨。”丁馳冷笑着,扣下了聽筒。

電話另一端的範佩森也哼道:“不撞南牆不回頭,窮橫窮橫的。” 拱都電子起訴馳名電子案開庭了,開庭地點在拱都市中院第三審判庭。

原告方出庭的共兩人,一是代理律師,一是姚董事。不過馬、呂、牛三董事都在現場旁聽,還有十多名拱都電子公司的員工也在。

被告這方出庭也是兩人,法律顧問申律師和辦公室文員小杜。

看到對方這種陣容,姚、馬、呂、牛四董事只能“呵呵”了。他們覺得,對方無論是太過自大還是準備放棄,都說明了丁馳的無知和幼稚。

不多時,法官、書記員也到了現場,法槌一敲,庭審開始。

準備開庭和法庭調查都是例行程序,進行的也很順利。

在法庭調查結束前,審判長就法庭調查認定的事實和當事人爭議的問題進行了歸納總結,隨後又問:“當事人、第三人、訴訟代理人是否還有意作最後陳述。”

“有。”

異口同聲迴應後,原告剛律師先做陳述:“尊敬的法官,被告方明知租賃到期,也已接到我方傳真告知,卻仍然使用我方設備。這種作法既違背了契約精神,也與道德規範相悖,實屬惡劣之極。我方要求:一、被告按傳真件約定條款,一次性支付全額違約金;二、被告正式向我方道歉,並在省一級以上媒體公示;三、被告方當庭向我方認錯、致歉。”

在得到審判長提示後,申律師做最後陳述:“尊敬的法官,我方嚴格遵守了租賃合同約定,在合同到期日立即停止了使用甲方設備,並存放在專門場地。我方沒有任何違約行爲,用實際行動踐行了契約精神,體現了對法律的敬畏,也體現了對甲乙雙方的尊重。”

“但甲方罔顧事實,先是對我方無端指責,並在個別媒介散佈不實言論,又將我方起訴到貴院。這既是對法律的不敬,也傷害了我方的感情和良好形象,我方提出強烈抗議並要求追求對方法律責任。”

“一、甲方必須按照我方所發函件要求,一次性支付設備保管費;二、一次性支付我方精神損失費五萬元;三、甲方當廳向我方認錯,並以書面形式正式向我方發函;四、甲方必須在全國性媒體平臺發佈致歉信,既向我公司和法人道歉,也向被他們愚弄的社會道歉。陳述完畢。”

接下來,進入了法庭辯論程序,雙方開始了法庭上的真正過招。

“被告,在租賃合同期結束後,你方仍然私自使用我方設備,嚴重違反了租賃合同,理應按照我方傳真要求賠償。我方的要求有法可依,有據可循,合情合理。”剛律師的語句和姓氏一樣,非常剛硬。

申律師只回了一句話:“我方嚴格按照合同約定,租賃到期後便立即停止使用,違約的是你方。”

剛律師微微一笑:“被告,二月九日我方向你方發傳真闡明觀點,二月十一日租賃到期,二月十三日我方代表去現場查看設備,我……”

申律師直接打斷:“那你們看到我方使用設備了嗎?”

“那倒沒有注意,但是從十三日當晚,你們就開始使用了。”剛律師說的很是肯定。

“你有什麼證據,憑什麼污衊我方?”申律師反問道。

剛律師又清了清嗓子,高聲講說起來:“從一九九七年一月開始,一直到二零零零年三年,被告分三次與我方簽訂租賃合同,每次租期一年,期間並未購進任何光刻機。可是在本次租賃結束後,在今年六月初卻推出了‘光馳四號’芯片,這如何解釋?而且在之前五月中旬,‘CY一見鍾情’手機先行上市,便用了‘光馳四號’芯片,這又怎麼講?”

“這需要告訴你嗎?另外,請你弄明白了,光刻機租賃方是‘馳名電子’,‘CY’系列手機生產廠家是‘馳一電子’。法律主體都不清楚,你方的維權真的‘呵呵’。”申律師譏諷道。

剛律師有選擇的迴應:“當然需要告訴法院,這是本案的焦點,也是驗證被告使用我方設備的關鍵之處。”

“你沒權利知道。”申律師的聲音很冷,“因爲你方根本沒有這個資格。”

“審判長,這是被告應該有的態度嗎?肯請法庭主持公道。”剛律師開始求助。

審判長沒有搭茬,似乎在等着另一方表態。


但申律師什麼也沒講,本來對方又沒問自己。

“被告方,請你方正面回覆原告方質疑。”審判長還是說了話。

申律師不卑不亢的說:“審判長,既然是甲方主張權利,那就應該是他們提供證據纔對,而不是乙方。”

審判長道:“法庭自有一套程序,這個無需被告提醒,現在是先讓被告提供。如果不能提供的話,可以直接回復。”

申律師沉吟了一下兒,顯着很爲難:“審判長,我說甲方無權知道,並非推諉,而是實有難處。但爲了表示對貴院和貴法庭的尊重,我方可以適當向貴法庭出示相關資料,請允許我上前遞送。”

得到審判長允許後,申律師拿起公文包,離開原位,徑直到了審判長近前,然後取出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姚、馬、呂、牛四董事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看究竟,也擔心對方明目張膽賄賂法官。可令他們失望的是,僅只看到對方律師的背影,這更令四人狐疑不已。

五部委發文,竟然涉及到國防軍工需要,外人當然無權知曉。審判長把資料還給申律師,待到申律師迴歸原位後,才正色說道:“原告無權要求被告提供芯片生產設備證明。”

“這算什麼事,他們必須提供。”姚董事直接插了話。

“甲方請注意,應該是你們舉證纔對。”小杜也開了腔。

你來我往,雙方爭的不可開交。雖然小杜就說了一句話,但姚董事卻是插話不斷,現場爭吵的很是激烈。

有兩次姚董事就差說出“定位”一事了,但都被剛律師及時制止了。

爭吵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也沒爭出個所以然,審判長宣佈暫時休庭,進入法庭評議階段。

法庭現場一改剛纔的劍拔弩張,姚、馬、呂、牛迅速離開現場,申律師和小杜繼續待在原位。 半小時後,所有法官回到現場,原、被告雙方也正襟危坐。

法槌敲下,審判長宣佈:“經過本法庭評議,鑑於原被告雙方證據不足,決定先做庭外調查,擇日再重新開庭。”

申律師當即表示無疑義。

而姚董事卻不同意了:“庭外調查得多長時間,擇日開庭又是什麼時候?”

就在姚董事提出疑義的同時,呂董事則是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真是不知進退,正常情況下就該駁回訴訟請求。審判長儘管心中不快,但還是回道:“法庭調查有一定程序,再次開庭時間提前通知。”

“可要是這麼拖下去,被告更會無限期使用我方設備,庭外調查期間的損失怎麼算?公司全體員工可都盯着呢,此事宜快不宜拖,夜長夢多呀。”姚董事依舊緊追不放。

我還用你教不成?審判長不由火起,正待嚴詞拒絕時,手機亮了,是院長髮來了短信。

“在不違反原則前提下,能快儘量快。左一電話,右一短信的,咱院實在麻煩。”

看到院長短信內容,審判長壓了壓火氣,望向申律師,態度和藹:“被告方覺着呢?”

“我方尊重法律,尊重貴院和審判長決定。”申律師依舊回覆的不卑不亢。

“好,好。”審判長連說了兩個“好”,看向原告位置,“怎麼算是快?”

姚董事卻不見外,立即回道:“現在馬上啓動調查,調查我方設備已被被告事實上使用。”

聽到這樣的語氣,審判長實在不舒服,但還是儘量語氣平和的說:“原告方如有這種意願,上午立即遞來文字申請,下午就可啓動調查,否則下週再說。”

本次開庭就這麼結束了,但姚董事等人卻沒閒着,先是按要求快速遞上申請,接着又緊鑼密鼓地做了大量準備工作。

吃過午飯後,拱都市法院調查取證工作正式啓動,法官、原告、被告一同趕往衛都市,調查爭議焦點——光刻機使用情況。

一溜好幾輛汽車,不知道的還以爲朋友集體遊玩呢。

下午六點多,車隊到達衛都市,馳名電子汽車前方引路,徑直奔向光刻機所在地。

看着汽車拐上郊區道路,姚、馬、呂、牛興奮不已。上次兩人被坑,兩人被別車,什麼也沒看到,這次可不能放過了。四人全都眼睛瞪的老大,姚董事則是邊記路線邊翻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