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就在他的視野裏,一隻眼熟的白鞋凌空踢過,居然直接一腳踹碎了凳子!

在那劈頭蓋臉撒下的木頭渣滓和碎塊中,兩個混混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個叫他們自殘了一夜的神祕、狂暴、不是人的大姐頭!!!

混混:……絕望.JPG。

………………

被恐懼支配的兩人瞬間萎了。

兩人膝蓋一軟,立刻跪到了地上:“大姐,我們知錯了!”

“我們知錯了!!”

孫鐘意:……

慄寧:……啊。

周麓:……?!!!

…………………

周麓從裏頭跑出來,看着一地狼藉,茫然四顧,懵懂又無措。

這個故事的走向……怎麼跟他想的,有了一點點差別?

他艱難的轉頭看向一旁站着的周霜霜,再看看正把頭低着恨不得埋到土裏的兩個混混,結結巴巴道:“姐……你……”

周霜霜看他一眼:“幹嘛啊那麼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沒見過打架嗎?”

話是這麼說,其實周霜霜心裏也在後怕。

剛纔她可看的清清楚楚,只差一點點,那筷子就能杵到地上那黃毛的眼睛!

而看一擊未成的孫鐘意,哪怕突然失去目標,身子也仍舊狠狠向前衝了一步才停下來,她就知道:只差一點,今天這裏就要出人命了!

而她,還想着學生們打架,總能有轉圜餘地的,卻沒想到,人被逼急了,什麼都可以當做兇器的!

還好……還好……

她暗自慶幸着,同時也提醒自己,再也不能犯這樣的錯誤。

………………

她兀自反省着,而回過神來的孫鐘意神色複雜的看了看仍舊一臉懵的周麓,再看看周霜霜,誠心誠意的道謝道:“你…周姐姐,謝謝你。”

打架的時候,還有什麼理智可言?剛纔那凳子對着自己的後腦勺,力氣稍大一些,他今天恐怕也得去掉半條命。

自己一旦出事,那爸媽…

再想想自己剛纔衝動之下拿筷子戳人的舉動,孫鐘意也是一頭冷汗!

慄寧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顫巍巍的拉住了孫鐘意的胳膊:“孫鐘意!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剛纔的事,千萬千萬不能做了啊!”

她直到這時,才終於有豆大的淚珠顆顆滾落,渾身也止不住後怕的顫抖起來,兩隻胳膊更是緊緊抱住了孫鐘意的胳膊:“你可別犯傻,萬一出了事……”

兩個混混學生的糾纏,她自然是十分害怕的。可是,她更怕一直保護自己的孫鐘意出什麼事……不管是因爲故意傷人而出事的,還是因爲被人打而出事,她統統都不想……

想起對方因爲被混混糾纏着,逐步下降的考試排名,她已經在夜裏偷偷哭着無數回了。

很多時候,她都打算自暴自棄,別連累孫鐘意纔好……

慄寧看着地上散亂的木頭渣,蹲下身來,痛哭不已。

長達一年半的壓力,終於也叫她瀕臨崩潰的邊緣了。

……………

可是……

哭着哭着,慄寧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好像……不止她一個人哭似的。

她睜着一雙紅腫的兔子眼,擡起頭來,卻見對面兩個混混此刻還跪在地上,嗚咽又抽泣,偏偏聲音還帶着兩份壓抑……

若非如此,這會兒哭聲估計都能蓋過她了。

慄寧:……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有點哭不下去了。

………………

而此刻,一直在廚房給老婆幫忙的老闆端着一碟蒸茼蒿跑了出來,卻見最外圍原本整整齊齊的板凳桌椅,此刻竟已被踢得亂七八糟。

其中還有一張凳子,直接就變成碎渣子散在地板上。

“這是怎麼了?”

他立刻緊張起來。

再看店內僅剩的幾個客人,看起來年紀都不大,其中三個人都蹲着跪着哭呢!

店老闆的目光在周霜霜和周麓以及臉色煞白的孫鐘意身上轉了一圈,接着,瞪着周麓——

“同學,學生之間可不許互相欺負啊,而且店裏的東西壞了是要賠償的………”

店老闆警惕着,小心的把菜放到桌子上,這才慢慢走到了一邊。

他這個年紀了,天天接觸的又都是學生,對於這個年齡的學生的心思大多很懂——這羣半大不小的孩子,真要發起癲來,纔不管什麼後果呢,啥事兒都做得出來!

再看周麓,挺周整一個小夥子,此刻他就蒸個茼蒿的功夫,居然能叫三個學生都跪着哭(慄寧是蹲着的,不過他沒看清),肯定手段厲害的很。

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對方又都是未成年人,真對上了,還是他吃虧。

他只能好聲好氣勸着。

………………

在人家店裏打起來了,周霜霜也挺不好意思:“沒事,老闆,我們就隨便打一下,該給的錢不會少的……您瞧,我們身上傷都沒有,還沒開始打呢!”

她說着,一邊一手一個,將兩個嗚咽着的混混拎了起來,象徵性的給兩人拍拍袖子上的土,臉上蘊滿了浮於表面的、老母親般的慈祥——

“哭什麼呢?我又沒打你們……來來來,難得有緣再碰到,別哭了,咱們幾個先吃飯。”

她說着,對孫鐘意和慄寧擡擡下巴:“你們倆,馬上快上課了,趕緊回去上課吧!”

看着她的笑臉,下意識的,這對可憐的小情侶渾身一哆嗦,忙不迭走遠了!

而周霜霜則提溜着兩人,重新回到大餐桌坐好,一邊還不忘對老闆說道:“老闆。”

老闆被這一連串的操作給驚呆了,此刻回過神來,下意識問道:“什麼事?”

周霜霜嘆口氣,目光“慈愛”的看着兩個鵪鶉樣的黃毛,溫柔囑咐道:“老闆,我們這桌多兩個人,你看着再給加幾個菜吧。” 慄寧和孫鐘意一路慢吞吞回到了學校。

兩人站在校門口,雖然都沒有吃午飯,可這會兒誰也沒覺得餓。

中午發生的一切,無形中,便顛覆了二人的三觀。

——之前對他們來說,像噩夢一般存在的兩個混混,此刻見到周麓的姐姐,卻彷彿老鼠見到了天敵。

怎麼可能呢?

明明對方看起來,也似乎很是柔弱啊!

兩人震撼之餘,心頭難免不知不覺也都有些變化。

而有的時候,人所缺的,也不過就只一個引子。

慄寧回想着中午那兩個混混恐懼的臉,終於在此刻下定決心——

“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她說道。

對着孫鐘意,表情萬分認真。

……………

12月末的天氣,寒風夾裹着落葉在半空中飛舞着。兩人裹着圍巾,仍舊忍不住抽了抽脖子。

而慄寧原本蒼白又柔軟的臉蛋,在這一刻,不知爲何卻彷彿突然有了些許堅毅的棱角。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校門口小區樓上那大大的led廣告牌,咬咬牙,對身邊的孫鐘意說道:

“反正我的成績也就那樣,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現在,我要像周麓的姐姐一樣,要自己先厲害起來才行!”

她攥緊拳頭,這一刻被記憶感染,表情竟頗有兩分剛強。

“周麓的姐姐看起來那麼瘦弱,可是一腳就能踹碎木頭凳子!那種姿態,跟我在廣告裏看到練跆拳道的很像!”

“所以,我覺得,我也該強硬一些了!”

“一直以來,就是因爲我不敢反抗,所以他們才那麼猖狂!周麓的姐姐不過是會點功夫,兩個人就嚇成那個樣子……”

新仇舊恨,讓她在這一刻醒悟過來!

“惡人,原來最怕更厲害的人!而不是我這樣軟弱的忍就能解決的……”

“我也要去學武術!”

…………………

她擡頭看了看廣告牌上不停閃爍的“精武跆拳道館”七個字,對瞪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的孫鐘意說道。

孫鐘意:???

不是……他有點傷腦筋: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個樣子了?

沒等他細細把這些都捋清楚,就聽慄寧斬釘截鐵的說道:“孫鐘意,你的成績原來是很好的,如今周麓的姐姐那麼厲害,那兩個人一定不會再來找我們。沒了兩人打擾,你就可以專心學習了!”

“還有半年,鐘意,我知道你可以的!加油!”

“那你呢?”

直到這時,孫鐘意這才插上話。

“我專心學習……你呢,你怎麼辦?萬一他們再回來呢?”

慄寧咬咬牙:“你放心,我以前學過舞蹈的,再學習跆拳道,總比其他人更厲害些!”

“我自己可以保護好自己的!我要做個像周麓的姐姐那樣的人!”

“孫鐘意,你好好學習吧!我去報班了!”

說完,把揹包一背,直接跑遠了。

孫鐘意:……至今仍有些懵。

…………………

周霜霜對自己給小情侶造成的影響半點不知,此刻只是笑眯眯的坐在凳子上,看着兩個混混艱難的一口一口吃飯。

沒錯,吃米飯。

只有米飯。

這一幕,讓周麓看了,都覺得有些辣眼睛。

——他從前單知道周霜霜能吃,可能吃到什麼地步,心中只大概有個模模糊糊的概念。

而周霜霜呢,爲了不嚇到周爸,所以每次都含糊說飽了。實際上,她是從早吃到晚的。

可誰知今天啊今天,他是徹底見識到了這飯量!

十二道菜,再加上週霜霜後來加的四道菜,總共十六道菜,周麓不過就飯吃了兩碗,剩下的,全給他姐包圓了!

………………

包圓了啊!

這是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太能吃了啊臥槽他以後上班了要掙多少錢才能養活她?!

不行!

周麓暗下決心,回去再努力一些,爭取有實力選個好大學,上個掙錢的專業,養家餬口!!!

而那兩個混混,在周霜霜和藹又可親的笑容裏,只能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扒拉米飯。

因爲,不吃的話……不吃的話,周霜霜看起來笑的超兇啊!

………………

艱難的捱過這一頓午飯,兩人撐的都快翻白眼了,周霜霜才笑眯眯的說道:“周麓,給錢。”

那架勢,黑社會本社會了。

周麓一愣,下意識看向兩個黃毛,接着才反應過來,直接跳起來跑到廚房喊道:“老闆,結賬!”

這一頓飯,吃掉了他半個月的生活費,還包括討價還價後凳子的50塊錢,簡直了……

然而,等他結賬出來,卻見屋子裏空無一人。

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還只是一場錯覺。

“滴答。”

手機傳來一聲響,周麓點開來看——

“學生的首要任務是學習,你回去好好學習吧。”

沒了。

周麓:……

他都還沒有弄清楚,他姐到底是什麼人呢!

………………

周麓不甘心的回了學校,周霜霜卻放羊似的,領着兩人來到了附近的公園裏。

大中午的,寒風肅肅,公園的情人湖畔,就只有他們三個。

看了看兩個混混臉上慘白的色彩,周霜霜可半點不同情。

——做了那麼多壞事,不知壞了多少人的前程………

周霜霜這個時候還能對着他們笑,自覺已經相當有涵養了。

“說說吧,這幾個月你們又都做了什麼。”

超級神血脈 “沒有沒有……我們什麼都沒——”

話音未落,周霜霜就一把摁着他的頭,直接從欄杆下方的空隙裏伸出去按在渾濁的湖水中,整張臉都浸透了——

“唔……”

“嗚嗚……”

被摁着喝湖水的黃毛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此刻被周霜霜重新提着,宛如一個破麻袋!

前夫,高攀不起 黃毛一整張臉上水淋淋的,此刻被冷風一吹,嘴脣都發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