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賢淑,她也會。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些,大教宗已經領教過了。

只可惜,小女王的賢淑,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的。

「大教宗閣下,以屬下愚見,蘭月族造成今天的局面,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仙木一字一字,十分清晰地說道,「乃是自葯皇立族以後,數萬年以來,族內積弊難返,各大分支相互爭權奪利,各自為政,濫用族中法規,造成的今日的結果。若小女子所料不差,這蘭月族王,只怕起碼有五代族王,已經飽受族中強大分支的牽制,不能隨意處理族中事物了。甚至有族王,是靠族中強大派系的支援,才能坐穩族王之位。請大教宗試想,族中如此幫派林立,各為私利,族王權利被架空,如何能正常管理族中事物?甚至連族王自己的性命,都掌握在蘭月族強大宗系的手中!」



仙木說得有條有理,雖然是十五歲少女的嬌嫩清脆口音,卻有著四十歲老練成熟的沉著氣勢。這種口氣,表明,經過和蘭月馨的見面,以及和蘭月族的兩次交手,仙木基本已經把蘭月族的禍根看得差不多很清楚了。

鏡天說道:「那麼你的意思是要在蘭月族內,多款留幾天了?」鏡天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而長野在一邊羞愧得不行。他在蘭月族兩年多,深知蘭月族毫無王法可說,狡詐陰險,沒有底線。卻始終找不到癥結所在。

若是他長野能儘早發現根源,又如何會耽誤大教宗和仙木滯留在這裡呢。 讓鄒子川欣慰的是,整個機甲因為受力點只有四條腿,再加上時間過長,沉重的機甲把地面壓得凹下去了很多,凹凸不平,裡面有一些積水,並不適合一些貧民居住,緊靠機甲的房子唯一就是那機械臂上大鐵斗旁邊的一棟小房子。

如果這機甲被房子包圍,還真有些麻煩。當然,鄒子川不知道,人們不在X三三下面修建房子主要是怕這龐大的鐵傢伙突然倒塌,而那鐵斗因為遠在三十米之外,所以不用考慮這個問題。

「呯!」

鄒子川找了個乾淨的地方把工具包放到地上,這玩意兒太沉重了。

鄒子川並沒有打開工具包,現在根本無法修理,因為,一些二手配件估計要到中午才能夠來,他現在需要的了解一下X三三的內部結構,整理損壞的情況。

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蜘蛛腿的部件,並沒有發現太多的問題,主要是液壓部件引起了四條腿的癱瘓,因為這腿為了保證牢固性,大部分都是整體鑄造,損壞都不嚴重,清除銹跡,注入潤滑油就可以了。

沿著一條鋼鐵蜘蛛腿上面一條專用的階梯往上爬,一路仔細的觀察並用紙筆記錄下來。鄒子川發現,這X三三的大型部件都還完好無缺,主要是關節的鏽蝕和光路的缺失,基本上,八條蜘蛛腿上的感測器和光路都已經沒有了,而主體損壞都是耗損件,大部分的液壓和球軸油泵密封件都需要重新檢修……

終於!

鄒子川進入了動力艙,立刻,鄒子川傻眼了,動力艙裡面就像經歷了一場浩劫,幾乎是所有能夠搬動的東西都沒有了,偌大的動力艙顯得空蕩蕩的,就連保護引擎的護欄都被鋸掉了,而動力艙的核心引擎門也被打開,黑洞洞,彷彿是一頭吞噬黑暗的猛獸。

看著這空蕩蕩的動力艙,鄒子川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他突然發現,他做出修復這台X三三的決定是多麼的愚蠢,但是,現在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因為,一些二手配件正源源不斷的通過星際物流公司送過來,他為這台X三三花費了大量的虛擬貨幣……

現在,鄒子川唯一能夠做的就是重新擬出一份缺損清單。

獸醫白無常 ,基本是什麼都沒有了,什麼光腦,操縱桿,控制平台一概都只剩下一副軀殼。

如果給鄒子川一台頂級的軍用機甲,哪怕是損壞再嚴重只要有一副軀殼存在他就有修復的可能,要知道,作為一個從機甲格鬥士爬上去的將軍,雖然不是專業的機甲修理工,但是,基本也能夠知道個大概,多花一點時間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這款諾爾X三三民用工程機甲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望而止步的感覺。

昨天晚上他做的功課根本無法修復這台機甲,而且,網路上訂購的二手配件也遠遠不夠,資料上看到的和實地了解完全是兩回事……

鄒子川平復了一下心情,拿著光尺測量儀仔細的檢查測量,不時的記錄下數據,從早晨六點多一點到這裡,他已經記錄了厚厚的一疊紙張,無論這台機甲能不能夠修復,這些功課對他這份工作只會有幫助,至少,他現在對工程機甲有了一個更詳細深入的了解。

工程機甲和軍用機甲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機甲,除了技術原始外,根本談不上火控系統,就連機甲最基本的能量防護盾都沒有,更別說一些先進的儀器和設備,這X三三唯一的作用就是乾重體力活,哪怕是遇到比它小几倍的軍用機甲也不堪一擊。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診斷過程,光腦是一台機甲的靈魂,引擎是機甲的心臟,現在這台機甲既沒有靈魂也沒有心臟,診斷也只能靠下載的X三三標準資料庫進行局部診斷,如果有光腦的話,只要自檢就可以立刻得到磨損概率,再在概率的範圍之內檢修那就容易得多了……

……

九點的時候,米雪提著食盒出現在銹跡斑斑的諾爾X三三下面,果然如她猜測的一樣,她看到了那熟悉的工具包放在地上。

X三三下面空蕩蕩的,上面也沒有聲音,靜悄悄的。米雪看了一眼蜘蛛腿階梯上面的泥土,立刻判斷鄒子川在機甲裡面。

米雪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略一思考後就朝那階梯爬了上去,那動作無比的矯健,彷彿是那蜘蛛腿上面掠過的一道輕煙,寬鬆的練功服在獵獵的晨風中吹得飄飄似飛,欲乘風歸去。

電光火石之間,米雪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到了主控室裡面。

鄒子川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拿著光尺測量著,一手正拿著鉛筆在地上的一疊紙上面不停的寫寫畫畫,無比的專註,根本沒有發現站在主控室門口的米雪。

早晨的陽光刺破山坡的濃霧披灑到了主控台,鄒子川被包裹在陽光裡面,彷彿渾身鍍了一層金芒。

看著那張專註而嚴肅的臉,米雪突然一陣發獃……

她是第一次真正的觀察這個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兩年的男人,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除了因為過度肥胖而使得那張臉誇張變形,其實五官還算長得協調,身材也很高大。

「來了。」

「啊……」

「呯。」

鄒子川側頭看了一眼米雪,米雪被鄒子川突然的一望嚇得連退數步,撞到主控室的門框,食盒也掉到了地上。

「嗯?」鄒子川再次抬起頭,皺眉看著一臉狼狽的米雪。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看著鄒子川那深邃的目光,米雪連忙彎腰收拾食盒,她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哦。」鄒子川又低下了頭,投入到了專註的工作之中。

重新收拾食盒后,米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她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驚慌失措的表情。

一陣沉默。

看著專註工作的鄒子川,米雪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說話了。

「吃飯了。」

「放那裡。」

「吃飯了。」

「放那裡!」

「是吃飯的時候了。」

「放那裡就可以了。」鄒子川抬起頭,目光有點嚴厲,他不喜歡別人打斷他的工作。

「不,是吃飯的時候了。」

米雪的語氣很執著堅定,看著鄒子川的目光絲毫不退讓。她的母親大人曾經告訴她,男人一旦全神貫注投入工作的時候,根本不會吃飯,如果現在走了,鄒子川很可能對這份食物視而不見。

「……」鄒子川緩緩站了起來,緊緊的盯住米雪那張執著的臉:「你贏了,是吃早餐的時候了。」

鄒子川發現,有時候,這個女人執著得可怕,這已經是第二次為吃飯而不得不讓步,實際上,這不是他的風格。

早餐其實很簡單,一杯鮮豆漿,兩個大饅頭和瑞德爾帝國的特色醬酥餅。

看著鄒子川用紙巾包著油污的手大口的吃著食物喝著豆漿,米雪心裡泛起一絲成就感,誰都希望別人喜歡吃自己做的食物,米雪也不例外,鄒子川那狼吞虎咽的表情極大的滿足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虛榮心。

無論怎麼樣,米雪希望在這最後的日子對鄒子川好一點,以減少自己的罪惡感。

她離開鄒子川,意味著鄒子川一輩子再也無法娶妻,唯一的希望就是晉級進入小貴族的行業,那樣,鄒子川才能夠增加一個妻子的名額。

直到鄒子川吃下最後一個醬酥餅,喝下最後一口牛奶,米雪才安心的離開。

鄒子川也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這是一項浩大複雜的工程,鄒子川必須整個身心的投入進去,現在他已經不是帶領百萬雄兵的大將軍,他必須從頭開始,至於他制定的一些計劃,他並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再說,急也沒用,他身為將軍的時候也無能為力,以他現在一個普通民用機甲機甲維修師的身份來說,更無能為力,不過,他相信,他會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他的恥辱,他會的!

從早晨標準時間六點多一直到中午十二點,鄒子川除了吃早餐的時間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這台巨型的諾爾X三三民用工程機甲上面,他幾乎檢查了機甲的每一寸地方,他為機甲記錄下來的數據高達數百張之多。

現在,不光是這款X三三在鄒子川心裡有了一個大體的輪廓,就是整個民用機甲系列鄒子川都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通過這廢寢忘食的工作,鄒子川終於結合書面知識在大腦中建立了一個更直觀的機甲資料庫。

中午前後的時間,物流公司彷彿約好了時間一般,X三三下面的二手配件已經堆積如山,鄒子川的收貨地址就是X三三這個地方,這是貧民區一個非常醒目的坐標,任何一個星際物流公司都能夠找得到。

實際上,鄒子川住的地方有一個非官方的地名:機甲區。這地名的來源也正是這台巨大的廢棄機甲。

當源源不斷的二手配件堆積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時候,鄒子川都不禁冒冷汗,因為,他在訂購配件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配件居然如此之多,如此之重……

五噸?

十噸?

十五噸?

看著地面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設備,縱然是對自己計算能力充滿了信心的鄒子川也無法計算這些設備配件的重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些配件至少有十噸以上! 仙木說道:「不錯。今日,託大教宗之威,屬下已經先下了蘭月族一局,叫他們知道了我小女王的手段。但,大教宗明見,二十多年前,這些人已經可以和蘭月玉這種奸人勾結,殘害聖女,逼殺族王,勢力已經不可小看。如今二十度年過去,又有魔尊暗中扶持,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旦讓他們有喘息之機,以後再重新整治,必然又要話費一番心力,實在不值。」

其實仙木的真心話是這樣:如果就此放過蘭月族,她陪著鏡天去東海扶桑,誰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鏡天突然靈力通天,但隨著靈力修為的增加,寒毒也在不斷加深。這就意味著,鏡天早晚死在自己冰寒靈力的威力下。

那時候,她仙木會是什麼結果?

沒有了大教宗的保護,仙木區區天階無極的靈力,絕對會被魔界帶回去。

即使修鍊成一代大魔高手,那也是多少年以後的事情了。到那時候,蘭月族這些人們,會幹什麼,誰能做包票?魔尊嗎?

仙木跟魔尊只直接見過一面,本來沒什麼感觸。

但從他對付蘭月馨的手段來看,仙木就和不信任蘭月玉一樣的不信任這個本尊的親爹。

所以,若是,萬一,鏡天出了意外。她仙木估計也逃不出魔尊的掌心。

在她仙木隨鏡天遠遊之前,她必須把蘭月族那些強勢宗族的氣焰,徹底打垮,把那些干預問鼎和挑釁族王權威,橫暴不法的狂徒,全部掐掉。

只要蘭月族血脈存在的話,未來下一任聖女,早晚還會誕生。

仙木要做的,就是,萬一自己倒霉回不來蘭月族了,她就要事先,為未來的聖女,把道路上的毒草荊棘,一一全部剷平,斬草除根,以免未來的聖女也面臨蘭月馨,和自己這麼艱難複雜的局面。

當然,這麼喪氣的話,仙木自然是不好開口對大教宗直接說的:「啊,鏡天,萬一你死在路上那可怎麼辦?我總得先給您安排下後事預備著,行吧……」雖然明白鏡天不是那種忌諱死亡的人,仙木自己可不想說得這麼喪氣。

鏡天有些消受的,輪廓分明的臉孔,映在昏暗的珠光中。

蒼灰色的眸子,平靜得看著仙木。

似乎把她全部的小心眼,都看地透徹。

「仙木,你打算,把蘭月族的權力,全部收回手中?」

「若蘭月族依舊是藥師之族,名副其實,仙木也不在意這個小部族的權力,」仙木說道,「但如今,他們利欲熏心,早已背棄藥師之名。若不用重刑,只怕還以為族王軟弱可欺,不能服眾。甚至還敢反手一擊,暗算族王。蘭月族的復興,也就是一個空談!」仙木切切而談。

長野嘆服。的確,如不一舉打服那些在族裡享受慣了隨意控制族王的宗派,蘭月族依舊是一群無人能駕馭的瘋狗。

但,小女往能採取什麼措施,讓已經瓜分族中權力數百年之久的那些分支,一舉被擊潰呢? 看著地上一些用紙箱包裹的二手配件,鄒子川不禁苦笑了一下,這是一個非常艱巨的工程,他不光是需要維修這台機甲,他還要把這十噸以上的配件獨自一人搬運上去……

從早晨到現在,不時會有人聚集到機甲下面竊竊私語,偶爾也遇到和鄒子川打招呼的,鄒子川除了點頭回應,也懶得理這些陌生的人,讓他欣慰的是,並沒有任何人打擾他,到了後面,一些圍觀的群眾也感無趣而離開了。畢竟,貧民區不是一個富足的地方,必須為一日三餐而奔波,並不是每一個人能夠像鄒子川一樣衣食無憂。

從這裡可以看出,以前的鄒子川也是一個不善交際有點自閉的人,雖然這裡的人都認識他,居然沒有一個人真正貼心的關心他,打招呼也只是一種非常機械的禮貌行為。

鄒子川當然不知道,以前的鄒子川以自己是一個貴族後裔而自豪,潛意識裡和貧民區的人保持著距離,在他心裡有一個遠大的目標:恢復貴族身份,重鑄家族輝煌!

……

「川哥,吃飯啦。」

就在鄒子川把一些二手機械配件按照其位置裝配的先後歸類整理的時候,香兒來喊鄒子川吃午飯了。

「好的。」鄒子川把一塊重達三百公斤的壓力泵搬到蜘蛛腿的下面,一屁股坐到一個紙箱子上面,臉上的汗水狂流,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和雙腿都已經麻木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迫切的需要一個助手。

「子川哥,你為什麼突然想修這機甲?早晨米雪姐姐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香兒連忙跑到鄒子川的面前,撿起一塊廢紙板拚命的為鄒子川扇風。

「想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