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小人兒濃密的長睫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揉着眼,看到自己身邊坐着的方紹爲,小寶撐坐起身。

剛睡醒,臉蛋紅撲撲,那雙漆黑的純淨的大眼睛還有初醒的迷濛,他輕輕喊了聲:“……爸”

短促的一個字,且音量很輕。

方紹爲擡眸看兒子,將他摟過來抱在懷中,沒說話。

秦宛跟着進來,在門邊看到他們父子兩那個模樣,心裏真是感慨萬千。

小寶在方紹爲懷裏很乖,睜着大眼睛,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沒有亂動。

而後,他看到了剛進來的秦宛。

“宛……宛……”

像是在告訴自己的父親,秦宛進來了。

小寶跟着大家叫秦宛宛宛,叫的時間長了,就習慣了,而且在他小小的單純的心裏,或許這一聲“宛宛”跟別人的含義不一樣,更像是一種親暱的稱呼,就好比——媽媽。

方紹爲轉頭看過去,秦宛慢慢走進來。

“……小寶,你願不願意,跟着宛宛,以後,都跟宛宛在一起?”

秦宛望着他。

小寶怔怔擡頭望她,過了幾秒才輕輕點了一下頭,神色還有些迷濛跟不明白。

“那,能讓宛宛抱抱嗎?”秦宛伸手向他。

小寶不知道大人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秦宛伸手習慣性就會去迎合,也伸出自己短短的手臂。

“宛宛——”

方紹爲轉頭看她。

此刻這樣,讓他覺得,她就是在跟他要回小寶了是嗎?接着就會跟他劃清界限了是嗎?

方紹爲的哀傷都看在秦宛眼裏,可她的神色依然平靜,伸手將小寶從他懷裏抱出來,摟在自己懷裏。

纏骨香咒 “……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方紹爲覺得自己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想要求她諒解,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心裏很難過,很難過——

“現在都先別說吧。”

拿起牀邊的小外套,秦宛給小寶穿好,然後就抱着他走出了臥房。

方紹爲意識到,趕緊跟出來。

“你要帶他去哪裏?”

“之前我答應了下午帶他去公園裏玩。”

“拜……”

畢竟是小孩子,而且小寶的情況一直在逐步好轉中,聽到公園二字,會跟自己爸爸說拜拜,證明他是有多渴望去。

聲音很輕,而且只一個字,但這就是他的表達方式,他並不知道此刻自己身邊兩個最親近的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兒子喜歡,方紹爲不能拒絕。

“好,你們去吧……別玩太晚,早點回來。”他過去,在兒子臉上親了一下。

秦宛就抱着他出去了,在她懷裏的小寶,腦袋擱在她肩上,眼睛一直望着自己的爸爸,在自己的視線裏變得越來越遠——

他們走了,方紹爲望着院子裏地面上的木板跟工具,心也變空了……

小寶在公園裏跟着那些比他稍大的孩子在一起玩旋轉木馬,木馬不高,是適合小孩子的那一種,秦宛比較放心在旁邊看。

——“他還有個正式的名字,叫方至渝。”

眼睛一直跟着木馬上的小人兒,腦海中,卻想起這麼一句話。

曾經方紹爲給她跟雲汐說的,小寶正式的名字。

她瞬間眼眶發脹,想忍都忍不住,連忙擡手捂了嘴,不讓別人看出來。

從前不懂,現在,她理解了那其中的含義。

……

身後,有腳步聲緩緩而來,秦宛心思不在,並未注意。

那人在她身後停步,站了一會,才上前來,突然,從後抱住了她,緊緊地。

“就算你說我什麼都好,我知道曾經都是因爲我,才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那麼委屈……不管花多久的時間,不管需要我怎麼做,我都願意去彌補,先讓我們繼續在一起,好嗎?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失去兒子,求你……”

抵着她肩頭的人,聲音低低地傳入她耳中,滿是深情跟乞求。

慕彥沉曾說過,他們之間彼此若有情就不要再拖着,他想他是該再死皮賴臉一點,把自己的老婆求回來。

秦宛僵着全身,沒有迴應。

方紹爲等不了,握着她的肩讓她面對自己,卻發現她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

“不哭——”

這一次他的手是乾淨的,拇指抹掉她的淚,凝着她,等她的回答。

秦宛淚眼婆娑地擡頭望他,又愛又恨:“剛剛……我可以帶着他走掉。”

“嗯,所以,你沒有那麼做——證明就是在給我機會,對不對?”

他笑了。 作爲老闆,Iver卻是個類似於甩手掌櫃般的人物,因爲他的資產並不在於娛樂圈這一塊,娛樂圈對他的報道甚少,如果挖掘深了,便會知道,此人容貌俊秀,喜歡音樂,也有點才華,年輕時曾經混過兩年娛樂圈,雖然一直沒有紅起來,但是對圈內的境況卻是瞭若指掌,因而轉作了經紀行當,而且最討厭的就是潛規則。其中原因,怕那是吃過了虧的。

說來,他是常年各地跑的,也是這三個月正巧在魔都。魚素素近期在大陸頗有人氣他是知道的,圈內來來往往,在蝶翼旗下紅起來的人無數。但是魚素素說到底,再有人氣,也不過是個剛剛紅起來,連紅地毯都沒有走上過的小明星。像這樣的明星本來是得不到Iver什麼關注的。只是公司突然接到了封殺的通知,那麼大老闆既然在公司,就必須要通報一聲。

時間回到1個小時以前,John把事情全部彙報完畢,就順帶提了一下魚素素被封殺的事。

“魚素素被封殺?”Iver眉毛一挑,莫名其妙地重複了一句。

“嗯,是的,據說是得罪了閆政芳。”

“閆政芳?”Iver嗤笑了一聲:“他以爲他是誰?”

John解釋說:“閆政芳這些年混的很好,各大媒體都很賣他面子的。”

“哦?”Iver饒有興趣地挑高了音,“怎麼得罪的?”

“嗯…她的經紀人江櫻染說是閆政芳要魚素素陪他…一個禮拜。然後魚素素甩手走了。”

Iver沉默了半晌,笑了起來:“倒是個有點個性的。”

John想起素素的樣子,也笑了:“個性倒是沒怎麼看出來,呵呵,挺溫柔的一個女孩子,這個性子其實倒是不怎麼適合在娛樂圈裏發展的。”

Iver不在意地說:“娛樂圈就是要百花齊放才好嘛,那個,找兩個適合她形象的,好點的通告給她,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John不在乎Iver把他的下屬都比作狗,這年頭,狗過的都比人好。(..)“嗯,我知道了。”

“所以……”John把和老闆的談話記錄和江櫻染大致說了一下:“明天你過來,我找幾個通告給你看看,你看一下有沒有適合素素的。”

江櫻染感動地幾乎熱淚盈眶:“老闆真好…”

“切,”John不滿被忽視:“我也很好的好不好,老闆動動嘴,小的跑斷腿。”

江櫻染理直氣壯地說:“是的,你就是那個動嘴的老闆,我就是那個跑斷腿的小的。”

John放棄了和江櫻染鬥嘴,反正從來沒有贏過:“行了,你不要扯了,明天早點過來。”

“知道了,謝謝John,你最好了。”江櫻染開始軟了下來,拍起了馬屁。

“嘿,”被灌了**湯的John笑嘻嘻地掛了電話,江櫻染難得給他好臉色,說起來,這個主管當得也真是憋屈來着。

江櫻染回到客廳,就看到幾個姑娘,頭髮散亂,毫無形象地坐在地板上,躺在沙發上,素素或許還整齊些,她是靠在沙發的墊子上,盤着腿,全部在打遊戲。

素素在百忙之中瞟了眼江櫻染,發現她的表情笑嘻嘻的,也就放下了心。

“染染,染染,救命啊,我打不過她,快點,來幫忙。”姚玉婷二話不說,就把遊戲的手柄塞在她手裏。

江櫻染茫然之中接過,往屏幕上一看,頓時一陣頭疼:“什,什麼呀,啊啊,你個笨蛋,你都玩成這樣了,還給我,不是必死了嗎?”

鍾青蓉也嚷嚷開來:“哦,素素,你是壞人,你趁小妙不在欺負我,啊,討厭,又死了。No~~~~~”

素素很淡定,左右開工,只要唐妙不來,她基本上是沒有對手的。

之後的幾天,果然是無論大小媒體上都失去了魚素素的新聞和消息。

中午的時候,Iver在想吃什麼的時候,抽出空,就想起這件事。打個電話給John問問,他拿起話筒,又放下了。算了,反正閒來無事,就找John一起去吃個飯吧。

他晃悠晃悠地走過辦公室,才走到John的辦公室門口。 宋締 透過透明的玻璃門,他看到John正拿着文件和一個女孩子說這什麼,另一個女孩子抱着一本書,斜斜地倚在沙發上,低垂着頭,長髮半掩,看不清臉。整個人卻有一種恬靜的氣質。

這個是魚素素,Iver雖然對她的容貌印象不深,但是一眼就可以肯定,是她。

推開門,John和江櫻染都站起來。

“John,我餓了,一起去吃中飯吧。”Iver掃了一眼:“這是江櫻染和魚素素吧,一起吧?”

老闆有命,自然不得不遵從,John和江櫻染只能扔下手頭討論到一半的case,拉着素素一起去吃飯了。

Iver,素素,江櫻染都不忌口,只有John擦着汗,可憐兮兮地說:“老婆叫我減肥。”

於是,一行人就前往清淡的日本料理。

走進日本料理,江櫻染和John又開始就之前的事情討論起來。

Iver和素素實在是無聊,也只得聽着。

因爲老闆在,江櫻染不敢造次,小聲地說:“明明就是這個廣告的case比較好啦。”

“但是這個電視劇也不錯啊。”John指着另一行:“你看,主演名單上都是大腕誒,能夠出演這個角色也是很好的。”

“廣告立杆見效啊,電視劇的時間長,曝光率低呀。”

“這個廣告,你看製作團隊,有沒有名氣。”

“人家有創意。”

Iver聽了一半,聽不下去了:“你們兩個,我花錢請你們來是做這樣的無聊事情的嗎?”

兩張無辜的臉,帶着一樣的表情轉過來。

素素噗嗤笑出來。“兩個Case都接不就好了?”

“呃,”於是兩個人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其實他們不是沒有想到,只是擡槓擡習慣了。

素素善解人意地說:“給我講講這兩個case吧。”

“嗯,這個廣告,做的是飲料,因爲已經囊括了衣服,鞋子,香水,包包等等,大部分的女性用品,所以,你能夠做的廣告範圍就有局限性了。這是食品餐廳的廣告,沒有關係的。餐廳的廣告不能是很平民的,會影響到定位,給造成困擾,飲料就沒有關係了。這雖然是一家小的廣告公司,給的錢也不多,但是創意很好。不過好奇怪,這個廣告的開拍時間已經挺久了,怎麼還在找女主角呢?”江櫻染看看這個通告,疑惑起來。

John也湊過來,想了半天,一拍腦袋,說:“這個Case很麻煩的。”

“再麻煩有被封殺麻煩嗎?”Iver開口說:“拿過來我看看。”

John遞過文件,這時候,服務員已經開始上菜了。Iver看的很認真,其他人也不好大吃大喝。

素素打量着Iver的側臉,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的老闆,據說之前也混過娛樂圈,衣着時尚,帶着頂圓頂帽,留着挺男人的小鬍子,隱約可以看出秀氣的輪廓,內雙的眼睛,英挺的鼻樑,亞麻的襯衫包裹着寬厚的身軀,就是年過三十五還滿不在乎不怎麼正經的美大叔模樣。只有在看文件的時候,還算認真。

Iver用日式尖筷戳了一塊三文魚,三文魚的紋理在燈光下很漂亮:“這個Case,開拍已經二十幾天了,居然女主角還在尋找,只是一個廣告而已。John,你是指什麼麻煩?”

John說:“嗯,這個廣告的男主角是現在很出名的一個男歌手,叫做卓俊瑋。”

三個人都皺起了眉,卓俊瑋這個人,素素想起來當年她還曾經試鏡過他的MV呢,雖然最後連試鏡的機會都沒有搭上,沒有想到如今居然有合作的機會。但是,這個人這兩年的動作還是略有耳聞的,出道的時候,很有才華,嗓音極佳。之後就被富婆包養,爲他用錢開路,一時之間紅的發紫。但是品行還算好,無不良嗜好,不醺酒,不賭博,應該家教頗嚴。至於嫖的話,如果還不想脫離被包養的生涯,就是不敢做的。但他脾氣極差,稍有不順心就翻臉。估計這也是一直沒有找到女主角的原因。

謝謝jiangyingu大人的粉紅票,說好100PK票加更~食言而肥,要胖滴~所以,我加更~oh~yes~ 一瞬間,她竟有些後怕,她甚至不敢想象,那天如果她一時衝動跟了上去的話,現在……她是否還有命跟盛子墨坐在這裏喝茶聊天。

想到這裏,她的心突然砰砰的跳了起來,卻不敢讓盛子墨知道自己心裏所想,畢竟……那是他的父親,親生父親。

“他看起來還好嗎?”盛子墨沒有回答穆井橙的話,而是低着頭,喝着自己的水,眉頭微微的皺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走的太快了,我沒看太清楚。”穆井橙回憶着當時的情形,“不過,他看起來瘦了很多,而且穿的衣服也很奇怪。”

“奇怪?”盛子墨擡頭看她。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把自己包裹的很嚴,而且還戴了一個壓的很低的鴨舌帽,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認不出來那是你爸……”

“他好像是在隱藏自己,不被別人發現。”盛子墨的雙眼微微的眯了起來,“可他到底在躲什麼呢?”

家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即然沒什麼事,爲什麼都不肯來見他和姚海約一面呢?還是說……他在籌謀着什麼?

“子墨,你沒事吧?”穆井橙看着盛子墨的神色越來越差,不由擔心的問着。

“我沒事!”盛子墨擠出一個淡淡的笑意,然後才轉移話題般的道,“喝水一點意思都沒有,純屬浪費光陰,我們還是走吧,感覺坐在這裏像個傻子。”

穆井橙當然知道他這只是想要離開的藉口,所以也不揭穿他,而是配合的點了下頭,“那等你能喝酒的時候,我陪你喝,好不好?”

“穆井橙,你頭一次對我說話這麼溫柔!”盛子墨故意嚇她般的道,“你就不怕我因此而愛上你?”

“你要愛的話早就愛上了,哪兒還等到現在啊?”穆井橙一臉鄙視的看着他,然後又提醒般的跟他強調道,“別忘了,你是我哥,別總用這種話來挑釁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如果不是挑釁呢?”

“那就是調.戲!”穆井橙瞪他。

盛子墨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爲什麼,只要跟她在一起,不管他心裏有多少的事情,不管遇到了什麼問題,他都覺得不再那麼壓抑,也不再那麼痛苦。

奇怪的是,她根本就沒做過什麼,甚至連安慰自己的話都很少,可自己卻像着了魔一般,對她的一顰一笑都有着極度的吸引力。

甚至是,只要一看到她,自己心裏的愁雲便會消失一般,整個人變的輕鬆無比。

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樣?

她是區少辰的女人,她深深的愛着那個男人。

而自己……在她的心裏,一直是朋友,甚至是哥哥的存在!

可鬼才在乎什麼朋友,鬼才在乎什麼哥哥?

他只想待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幸福開心的過自己平凡又普通的小日子,可是……怎麼就那麼難呢?

和穆井橙分開之後,盛子墨開車直接回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