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嗤地一笑,悄悄地說:“幸好你沒跟她們跳。”

“爲什麼?”

男人適當的裝傻,會更有魅力的。

《愛的羅曼史》舞曲響起,梅雪將烏海拽進舞池,說:“我來教你,特別好學,不信你試試嘛。”

梅雪將烏海的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腰間,另一隻手捉住,數着拍子,說:

“一,二,三,蹦擦擦,二,二,三,哎喲我的腳……”

看着他倆跳舞的同學都捂嘴竊笑起來。原來這位英俊神武的烏海同學是個舞盲啊。

先前邀請烏海跳舞的女孩們,心情這才也稍微好一點,原來他是真的不會,不是有意拒絕她們的。這叫她們多少挽回一點面子。

梅雪不厭其煩地教了好幾遍,無奈烏海總是學不會。

烏海原以爲這樣,梅雪便會放棄教他,誰知梅雪卻是個愈挫愈勇的人,她就不信了,還教不會。

烏海只好不再繼續裝不會,其實,這些舞步,他坐在旁邊看幾遍就會了。只是他不喜歡跳,所以故意學不會而已。

全場最後一曲了,梅雪咬着牙非要教烏海,烏海這回積極配合梅雪,倆人竟然跳出了全場最靚舞步。

正在大家都沉浸在優美舞姿當中時,烏海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女孩的腳,或者說,是那女孩故意碰到他的腳的,她發出哎呀一聲尖叫。

這一聲尖叫實在具有超強穿透力了,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立即割破了整首舞曲的旋律,也攪亂了舞池內本來很和諧的氛圍。

那女孩立即蹲下身去揉她的腳踝。那女孩的舞伴,是個留着飛機頭,穿着短夾克吊襠褲的小夥子,他沒說去扶自己的女友,而是一把揪住烏海的衣領,滿臉匪氣地說:“小子,你沒長眼睛嗎?”

舞曲停了下來,舞池內的同學們,紛紛圍上來看熱鬧。

梅雪抱着胳膊,看着那小夥,面露一絲莫名微笑。

烏海不慌不忙,握住那小夥的手,氣定神閒地問:“請問,我哪兒得罪你了?”

“你來到這兒就是得罪老子了!”那小夥嘴裏嚼着口香糖,擡頭斜睨着烏海說。

“是嗎?那我給你道歉?”烏海淡然一笑道。

“這還差不多,趕緊給老子的女朋友道歉!”

“好,我道歉。”說着手下一使勁兒,那小夥子頓時殺豬一般嚎叫起來。

“疼!疼疼疼……大哥饒命!”

那小夥子膝蓋都軟了,一邊齜牙咧嘴嚎叫,一邊求饒。

“需要我再道歉麼?”烏海問。

“不要了,大哥,我錯了,我錯了!”

烏海遂放開那小夥子的手,誰知那小夥嘴上喊饒命,心裏卻是一萬個不服。

烏海放開手,轉身往座位上走,他便抄起舞池旁邊一把椅子就往烏海頭上砸去。

“烏海,小心!”梅雪宿舍的姐妹看到這一幕,驚呆了,還是那個剪髮頭小妹反應快,忙大喊了一聲。

就在椅子要砸到腦袋上的一刻,烏海猛地一個轉身,飛起一腳,那椅子便飛了出去,碰在牆上,摔成了碎片。

“哇塞!”

現場發出一片驚叫。烏海拉着梅雪的手,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向門口走去。

誰知事情還沒完。

從舞池四圍看熱鬧的人羣中同時竄出七八個男生,各個手持長棍,短刀,扳手,鉗子,氣勢洶洶衝向烏海。

烏海聽到身後情況不妙,一把將梅雪擋在身後。

梅雪轉身看到這一幕,驚呆了,厲喝道:“你們要幹嘛?”


“幹嘛?”其中一個男生紅着眼睛,恨恨地道,“我們要血洗情仇!”

說完喊了一聲:“兄弟們,上!”

於是七八個男生將烏海圍在當中,輪番進攻。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各個神采飛揚,興奮異常,雙眼放光,他們好久沒看過這樣好的節目了。

他們早就耳聞烏海的威名了,今日怎能錯過這場精彩表演?甚至都不願去報告老師。

那個手持長棍的男生先衝了上去,雙手握棍,唰唰唰將棍舞得眼花繚亂,大有孫猴子耍棍的架勢。

“看樣子這是個練家子!”烏海暗想。他不慌不忙盯着那男生,不由叫了聲:“好!”

一個“好”字剛出口,那滾便直戳戳向面門劈來。

千鈞一髮之際,烏海一個側身一躍,跳出幾步遠,剛剛落地,那棍隨後就到,攔腰又來。烏海忙轉身,擡腳,棍便咔嚓斷成兩截,飛了出去。

耍棍的男生見棍已斷,滿面懊惱地敗下陣去,烏海還未站穩,那拿着扳手的男生又衝了上來。

烏海見招拆招,沒幾個回合,扳手男生也倒在地上打滾。後面的男生見狀,相視一點頭,蜂擁而上。

不到半盞茶功夫,烏海就將八個男生打得落花流水,東倒西歪,哼哼唧唧呻喚不已。

而烏海卻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看着地上直哼哼的幾個男生,說:“你們與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爲什麼要圍毆我?”

那個帶頭的男生,還有前面那位找事兒的男生,相視一笑,忽然雙手抱拳,直向烏海作揖。

“烏海大哥,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我們想拜大哥爲師……”

烏海聽聞,淡然一笑,大手一揮,道:“我一個煤礦工人,井下挖煤的,你們拜我爲師,只能當一輩子挖煤工了。”

“大哥,當一輩子挖煤工又咋了?憑勞動吃飯,不丟人!”

那幾個地上呻喚的男生也翻身爬起,學着那兩位的樣子,抱拳施禮,一齊聲說道:“是啊,是啊,大哥,就收下我們吧”

周圍同學這才明白,原來這幾個平時就喜歡舞棍弄棒的男生這是趁機切磋武藝呢!大家便起鬨,“答應吧,答應吧,答應吧!”

梅雪先前被嚇得煞白的臉色,這會兒才漸漸恢復紅潤。

她杏眼圓睜,怒目而視,噘着嘴道:“你們幾個,也太過分了吧,嚇死我了,不會提前跟我商量商量啊?”


那兩個男生又向梅雪抱拳道:“抱歉,抱歉,嫂夫人。我們這不是怕你裝不出來嘛!~”

一句話說得梅雪立時滿面桃紅,雙眼含羞,轉身跑出了門外。

烏海見狀,只能如此,便也抱拳,沉聲說:“好吧,那咱們龍山礦見!”說着轉身追了出去。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斗轉星移、時日如飛……

不是我想說這麼多沒用的形容詞,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表達時間的飛速流逝。

轉眼,便是九六年了。

自從搬到了樓房裏,月芳的縫紉鋪算是徹底關門歇業了,這對於閒不住的她,無疑是一種煎熬。

“成祥,我尋摸着,我還得乾點啥。”

這一日,月芳跟成祥嘮叨,“小江和夏也快高中畢業上大學了,阿海的工資還得還賬……錢,怎麼老不夠用呢……”

“……”

成祥總是沉默着,像一堵牆。

五十歲的他,因爲一場事故,過早地染上了白髮。人,也更加沉默。

“咱們的炭房,閒着也是閒着,不如開個飯館啥的……”

“……”成祥依然在沉默。

“開飯館可能有點小,賣個早餐包子什麼的,還行。”

成祥鼻子裏哼了一聲,再不做聲。

“你倒是說句話啊,跟個死人一樣。”月芳狠狠剜了他一眼,“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我說啥啊,你想咋幹就咋幹嘛!”成祥被逼急了,終於撂出一句硬格錚錚的話來。

“跟你說話,簡直對牛彈琴。”

月芳心裏一陣煩躁,這時候她格外想念梅金禧。

想他活着的時候,即便是頹廢潦倒的那幾年,她有事兒也會跟他嘮嘮,可是,現在……

月芳起身,換上衣服,想出去轉轉,看看這礦上還能做點啥生意。

她剛從樓上下來,便碰到了提前退休的王隊長,王根柱。

“烏海媽啊,你打扮這麼漂亮,這是要幹啥去啊?”

王根柱停住腳步,打量了一眼月芳,笑問道。

有人說時間是把殺豬刀,刀刀催人老。

可是,時間對於月芳好像格外開恩,都奔四十歲的人了,竟然半點不見老。

她本來就生得漂亮,加上越來越會收拾打扮,越發顯得年輕。

正是暮春時節,她穿着一套米色西裝,白襯衣領子翻出來,映襯着她的皮膚更白了。

一條淺色牛仔喇叭褲緊緊繃在腿上,顯得看上去身材都修長了不少。

“王隊長,你閒了啊?我準備看看,能在礦上做點啥生意不。”月芳見王隊長問,便想也沒想順口說道。

“做啥生意啊?還不好好享清福去,你們烏海那麼優秀。”王隊長一邊揹着手往前走,一邊說。

“王隊長,我還不到享清福的年齡呢,再說還有倆孩子就要上大學了……”月芳和王隊長說着,也跟着走。

“哦……”王隊長瞄了一眼她,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其實也很不容易。

“你有本錢嗎?”他突然問。


“本錢……買了樓房,拉了幾千元的賬呢。”月芳苦笑了一下道。

“唔……”王根柱沉吟了一下道,“我前兩天去銀凰轉了轉,看街上好像有那來料加工的活兒,挺好……”

他說着,又看了看月芳,笑笑,說:“看你能吃下那個苦不?”

“看王隊長說的,我能吃苦着呢!”月芳一聽,雙眼登時亮了。“這個也不錯啊,我可以先去學學。”

“呵呵,就是,多到外面轉轉,你就知道,天地都不一樣啊。”

王隊長擡頭看看天空,又回過頭,朝月芳眨眨眼說,“你知道路不,要不,我帶你去?”

“嗨,不是鼻子底下長嘴着呢嘛?還用得着麻煩王隊長?”月芳放緩了腳步,笑着說道。

她心裏突然酸酸的,她倒是希望有個人帶她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