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啃了一口泥,差點兒氣得背過氣去,羞惱之下,喪失了理智,爬起來朝院子裏當值的幾個老媽子喊道:“老姐姐們,還在裏面愣着作甚?人家都欺負上門了,怎好看着我一個人受辱?”

幾個老媽子見申嬤嬤吃了虧,加上得了陸氏的默許,丟下手中的活就擄起袖子,衝了出來,氣勢洶洶的架勢,是真打算要和白木槿帶來的人大打一場。

鴛鴦和喜鵲也不是吃素的,見人家準備羣攻,立馬就站到了瑞嬤嬤身邊,表示了自己絕不退縮的決心。

瑞嬤嬤朝後看了一眼白木槿,見她神色如常,完全沒有受驚的樣子,點點頭,然後又在喜鵲和鴛鴦耳邊嘀咕了一句,兩個丫頭頓時對瑞嬤嬤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三人齊齊轉過頭,一致對着來勢洶洶的幾個老媽子,她們上前一步,她們就稍稍後退一步,申嬤嬤是最憤怒的一個,不顧其他,一個勁兒地就往前衝,目標直指瑞嬤嬤。

瑞嬤嬤暗暗好笑,這老婆子還真是不長記性,她一走過來,瑞嬤嬤故意往旁邊移了一下,讓她沒抓到,身子卻漸漸靠向了一邊的牆壁,故意裝作無路可退的樣子,有些驚恐地看着申嬤嬤,好像很怕她衝過來打人一樣。

申嬤嬤也以爲此時正是教訓瑞嬤嬤的好時機,怒吼一聲,鼓足了勁兒向前撲去,就在千鈞一髮之計,瑞嬤嬤神奇地錯身移到了一步開外,而申嬤嬤剎不住身子,一頭撞上牆,頓時噴出鼻血來,頭也撞破了,暈乎乎地順着牆壁摔下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在旁邊毫髮無損的瑞嬤嬤,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喊道:“衆位老姐姐,可得幫我報仇啊!”

那幾個原本還有些疑慮的老媽子,見自己的同伴受了傷,也無法鎮定了,但是聰明的她們並沒有去招惹看來深不可測的瑞嬤嬤,而是奔向鴛鴦和喜鵲這兩個看來瘦了吧唧的小丫頭。

喜鵲和鴛鴦對視一眼,故意邊走邊退,那幾個老媽子露出猙獰的笑容,朝着她倆伸出了爪子。

鴛鴦和喜鵲邊退,但突然卻像被什麼東西絆倒了一樣,跌在了地上,那幾個老媽子見這兩個丫頭如此蠢笨,更加覺得她們好欺負,一股腦地撲上來,準備動手打人。

喜鵲和鴛鴦卻趁此機會絆倒了她們,大家都倒做了一團,人壓着人,一時半會兒還爬不起來,兩個丫頭趁此機會,對着她們又打又掐,而且全是衝着幾個老媽子較爲隱蔽的地方。

哪裏的肉軟,就往哪裏掐,哪裏的肉疼就往哪裏打,幾個老媽子一邊掙扎一邊手腳並用地踢打鴛鴦和喜鵲,兩個丫頭故意讓她們踹了幾腳,然後迅速地在地上打了個滾,衣服和頭髮都亂糟糟的。

白木槿看了遠處的小道一下,突然衝上前去,擋在了鴛鴦和喜鵲面前,那幾個老媽子也已經爬起來,因爲吃了大虧,所以此時怒紅了雙眼,恨不得上前將鴛鴦和喜鵲撕了。

而白木槿此時攔在她們面前,無異於火上澆油,其中一個潑辣的道:“大小姐,我勸您還是別攔在,這兩個不懂規矩的臭丫頭,奴婢們要替你教訓教訓!”

白木槿十分慌張,開始大聲哭嚎,道:“母親,您快些出來啊,救救槿兒,幾個老奴才要打我了!”

那幾個老媽子聽她這麼亂嚎,更如火上澆油,一個個都怒聲呵斥道:“你亂叫什麼,我們哪有打你,我們是要替大小姐管教丫頭!”

說着就有人衝上來要捂住白木槿的嘴,被夫人聽到倒是無所謂,要是被人聽了去告訴老夫人,那她們可沒好果子吃。

白木槿一邊流淚,一邊掙扎,鴛鴦和喜鵲見自家小姐受辱,氣得又撲了上來,死命地要拉開那臭老婆子,一邊還嚷嚷着:“不好了,惡奴欺主啊,你們這是要殺了大小姐嗎?”

瑞嬤嬤在一邊暗喜,見時機差不多,也趕緊撲了上去,攔阻那幾個婆子,並且在推搡中還讓幾個人吃了不少虧。

修仙是一種什么體驗 因爲瑞嬤嬤的加入,白木槿她們不僅沒吃虧,反而趁機在幾個老媽子身上下了黑手,幾個老媽子因吃痛,更加的瘋狂,對着鴛鴦和喜鵲又踢又打,鴛鴦和喜鵲雖然躲開了好幾次,但還是吃了幾下,痛得都哭出來。

白木槿的嘴得了自由,叫嚷的更大聲了:“嗚嗚……母親救我,槿兒要被打死了!母親……救我!”

陸氏在裏面聽着外面的動靜,心中憋了老久的火,一下子就散了。十分享受地吃着丫頭遞上來的鮮果肉。

“夫人,是不是該出去了?若是真驚動了老夫人,這事兒恐怕?”陸氏身邊的大丫鬟瑩秋試探地問。

陸氏雖然還想讓白木槿吃點兒苦頭,但到底還要顧忌着白老夫人,便道:“哼,那老婆子總是壞我好事,處處與我爲難,遲早我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院子外面,白木槿繼續哭叫,將幾個老婆子叫的心煩意亂,那淒厲的聲音,彷彿她們真的在下狠手打她一樣,其實她們壓根兒沒動過她一分,夫人可是交代過,不可真對大小姐動手,否則到時候就沒法收拾了。

“大小姐,您就別叫了,您讓開一邊兒去吧,若是傷到了您,奴婢們可不管!”

“啊……救命啊,父親,母親,救救槿兒……”白木槿不管不顧只是大聲哭叫,好生悽慘。


只聽得身後一聲怒斥,帶着十足的怒氣:“住手,你們這是在幹嘛?”

幾個老婆子一擡頭,就看到白世祖怒火滔天地站在那裏,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頓時就嚇破了膽兒,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

白木槿一回頭,飽含熱淚的看着白世祖,然後像見着了救命稻草一般爬起來撲向白世祖,跪在地上抱着白世祖的腿哭道:“父親,您可來了,再晚一點兒,槿兒的怕就沒命了,嗚嗚……”

白世祖看着自己的大女兒哭得梨花帶雨,頭髮也有些凌亂身上的衣服似乎也被人踩了好幾腳,看起來既狼狽又楚楚可憐,又那麼無助地抱着他的腿哭泣,從未有過的慈父之心突然就被勾了起來。

他慌忙將白木槿抱了起來,心疼地看着她,問道:“槿兒,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何事?那些老婆子怎麼會打你?”

“父親……”白木槿哭着伏在白世祖的懷裏,泣不成聲,白世祖不知所措地拍着她的背,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一個勁兒地重複着:“槿兒乖,莫哭莫哭,爹爹在呢……”

白木槿一邊啜泣,一邊卻在冷笑,若是白世祖能看到她的樣子,一定會從頭涼到腳。只是他看不到,反而心疼地一直哄她。

在瑞嬤嬤的示意下,鴛鴦和喜鵲也哭着跪在白世祖面前,鴛鴦一邊落淚,一邊心疼地道:“公爺,您可要爲小姐做主啊,這幾個惡奴竟然敢公然打大小姐,奴婢們勢單力薄,有心護着大小姐,卻不是敵手,都被打得渾身是傷,無力還手啊!”

“好大的膽子,我國公府怎麼會養着這樣一羣刁奴,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欺負我的女兒,你們是不是欺她沒有孃親,但我這父親還活着呢,好好好……今天我非要將你們這羣心狠手毒的老蠢貨給打死不可!”白世祖氣的渾身都顫抖了。

幾個老媽子嚇得面如土色,一個勁兒地叩頭,最終胡亂叫着:“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公爺開恩啊……”

“嗚嗚……父親,想來這些老婆子就是欺負槿兒無所依靠,竟然在母親的院子前面就敢打我,我叫了半天,也沒有人出來救我,若不是父親及時趕到,槿兒今日就不知該怎麼逃過此劫了!”白木槿說着,又伏在白世祖懷中哭泣。

白世祖此時才注意到,這就是凝香苑,方纔想起自己是來看陸氏的,卻沒想到竟然撞見了這一幕,陸氏明明在屋子裏,竟然不顧槿兒的呼救,放任她的下人打人。

他怒喝一聲,道:“陸凝香,你給我滾出來,你是存心要害死我的女兒嗎?” 陸氏早就聽到了白世祖的聲音,她心知大事不好,準備裝病,當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所以早就躺在了牀上假裝昏睡。

但是此刻聽到白世祖點名喊自己,知道再不出去,恐怕就難以挽回局面了,於是連忙擦了幾重粉,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蒼白無力,才披着斗篷在瑩秋的攙扶下,虛弱不勝地走了出來。

一見到眼前的情景,露出不可置信地模樣,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夫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白世祖看着她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又見她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摸樣,剛剛的怒火瞬間熄了三分,但依舊十分憤怒地道:“你養的好奴才,竟然敢打主子,你看看槿兒都傷成什麼樣兒了?”

“這……不……夫君,妾身病了,剛剛喝了藥就睡過去了,什麼也不知道啊!”陸凝香突然睜大她那雙杏眼,大顆大顆地掉眼淚,這時她最拿手的一招,也偏偏是白世祖最吃的一招。

然後她一邊流着淚一邊怒聲呵斥幾個老媽子,道:“你們這些狗奴才,到底揹着我做了什麼?爲何無緣無故地要打人,竟然膽大包天連大小姐也敢打,你們不想活了嗎?”

那些老刁奴一聽,連忙叩頭,求道:“夫人饒命啊,奴婢們並沒有打大小姐,奴婢們只是在教訓那兩個不懂規矩的丫頭,是她們先動手打的申嬤嬤!”

白世祖一聽,頓時皺了眉頭,呵斥道:“胡說八道,我剛剛可是親眼看到你們在對槿兒動手,難道這還有假?”

“公爺,奴婢們即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向大小姐動手,那是大小姐心軟,非要護着兩個丫頭,奴婢們只是在拉大小姐離開,可不敢打她!”說話的就是那個伶牙俐齒的金嬤嬤。

此時申嬤嬤也反應過來,跪在地上擡着頭看着白世祖,哭着道:“公爺,您看看老奴這臉,都是那個賊婆子打的啊!”

白世祖頓時有些疑惑起來,不知道該相信誰,白木槿突然離開白世祖的懷抱,往地上一跪,撩起字跡的袖子,露出一塊一塊紅痕,或深或淺,然後輕蹙秀眉,無限委屈道:“父親,她們口口聲聲說沒有打我,您看看我這手臂上的傷,還有些地方,是不能讓人看的,她們故意打在那些地方,讓我有苦難言啊!父親,難道我不是您的女兒嗎?她們怎敢如此欺辱我,若今日不能討個公道,槿兒往後在寧國公府還如何立足,不如現下就死了好!否則遲早也得被惡奴欺凌至死!”

白木槿說完,捂着自己的臉,眼淚順着指甲縫滴落在泥土裏,讓白世祖又揪心起來,連忙要扶白木槿。

那邊陸凝香突然掙扎着過來,想要扶白木槿,還一邊哭着道:“我可憐的孩子,都怪母親,怎麼病得這樣重,竟然連你在外面受苦也不知道,嗚嗚……讓母親看看你的傷!”

白木槿擡起頭,一臉痛心地看着陸氏,哽咽着道:“母親,我在外撕心裂肺地喊您來救我,就這一牆之隔,就算您沒聽到,您身邊的丫鬟婆子能聽不到嗎?她們爲何能坐視不理,任由槿兒捱打,求救無門呢?”

白世祖一聽,也怒瞪着陸氏,露出懷疑和憤怒的眼神,陸氏心頭惱火,這白木槿真是個不省心的,怎麼總要跟自己過不去。

她一愣,然後轉頭對着跟出來的丫鬟婆子呵斥道:“你們幾個,爲何不早點喊醒我?怎麼能看着大小姐受苦?”

瑩秋趕忙跪下,惶恐萬分地道:“夫人,大夫交代了,您喝下藥之後要好生休息,否則藥性無法發揮,您的病就會一直不好,奴婢一直守在您身邊,爲您擦汗,她們幾個都去了後廚煎藥燒水,準備晚飯,怕也是沒聽見啊!”

“就算如此,你也該叫醒我,我的病好不了有什麼關係?難道比大小姐的安危重要嗎?你們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即便你們沒有大錯,也要罰你們三個月的月銀,以儆效尤!”陸氏痛心疾首地道。

“奴婢甘願受罰,謝夫人寬宏!”幾個奴才跪地謝恩,但都不以爲意,反正月例罰了,夫人會另外補償她們。

白木槿可不願讓陸氏這樣矇混過關,她擦擦自己的眼淚,一臉隱忍傷心的模樣:“母親,槿兒自然不能讓您拖着病體來救我,畢竟母親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只是我好心來看母親,卻被這刁奴攔阻在外,硬是不肯通報一聲,還欺辱我年幼,在我面前自尊自大,我的嬤嬤氣不過,就替我打了她一巴掌,這原是她該受的,這奴才竟然敢當着我的面就要還手,瑞嬤嬤不願與她鬧,幾次都避開她,她摔傷了,惱羞成怒竟然叫上母親院子裏的幾個老媽子一起出來打人,還敢說要替我教訓奴才,我這主子在此,什麼時候輪到奴才替我教訓人?”

“父親,母親病了,是誰給的這幾個奴才的膽子,竟然不敬主子,我只想問父親一句,是不是父親眼中沒有我這個女兒,所以她們才敢如此欺凌我?”

那受傷的眼神,孤獨無助的神情,任誰看了都覺得心疼無比,白世祖是個最會憐香惜玉的,立馬道:“是誰說父親眼中沒有你的?你們這些奴才,私底下到底如何欺辱槿兒?我國公府怎可能放任奴大欺主的現象,這幾個刁奴都給我拉下去,亂棍打死!”

“公爺,夫人饒命啊,奴婢們知錯了,求公爺高擡貴手,饒奴婢們一命!”幾個老媽子連連磕頭,連腦袋都磕破了。

陸氏剛想開口求情,卻聽得身後一聲更加冷厲的聲音響起:“絕不能饒過,尊卑不分,連主子都敢打,你們的命留着作甚?”

“母親!”

“祖母!”

“老夫人!”

衆人見了白老夫人,都有些詫異,連忙行禮。

白老夫人走到白木槿身前,將她輕輕扶起來,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道:“好丫頭,你受委屈了,祖母託你來看望你母親,如何被人欺辱成這樣?”

“祖母……嗚嗚……”白木槿又心酸地抱住了老夫人,哭的人心都跟着揪起來。

“乖,祖母定要爲你討回公道!”白老夫人難得地柔和了聲音,溫言軟語地安慰着白木槿。

白木槿用帕子揉着眼睛,她的淚水似乎太少,總要藉助點兒外力,才能痛快地流出來。

“槿兒多謝祖母!”

白老夫人冷眼看着幾個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老媽子,冷聲道:“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連大小姐都欺辱上了?”

“求老夫人饒命,求老夫人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幾個老媽子只顧着磕頭求饒,再不敢爭辯。

白老夫人絲毫不理會她們的苦苦哀求,喊了一聲:“甭管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今日是決不能縱了你們幾個刁奴,來人,給我拉下去杖斃吧!”

話音落,孫嬤嬤就指使幾個粗使婆子將幾個老媽子堵了嘴巴,拉下去,連讓她們哭叫的機會都沒給。

凝香苑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下人,多是來看熱鬧的,但看着那五六個老媽子,上午還耀武揚威的,這會兒就喪命了,着實有些膽寒。

陸氏看着那幾個老嬤嬤被拉下去打死了,也沒有皺一下眉頭,只顧着在一旁頻頻向白世祖裝可憐,博同情。

“陸氏,你這個主母未免當得太不稱職,一再縱容自己的奴才生事,我倒要懷疑你是否能擔當我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了!”白老夫人終於將矛頭指向了陸凝香。

陸氏一聽,萬分委屈地看着老夫人,又看看白世祖,才期期艾艾地道:“老夫人,妾身是病了,才讓這些惡奴有機可乘,還請老夫人體諒!”

“哼,你病了?病到槿兒來這裏半日,你都不見她一下?還任由下人打她?你是不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白老夫人疾言厲色地呵斥,她如今一看到陸氏這種故作柔弱的樣子,就覺得一股無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陸氏咬着下脣,淚盈盈的眼睛看着白世祖,無聲地向他求助,看得白世祖也覺得於心不忍,硬着頭皮向正在盛怒中的白老夫人求情道:“母親,陸氏真的病了,您看看她這臉兒白的,大夫也說要靜養,想來這些刁奴就是趁着她身子不好,才敢作威作福!”

白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卻沒法對着自己的兒子發出來,若一旦和兒子紅了臉,往後她說什麼,白世祖也聽不進去了,強忍着怒氣,白老夫人道:“公爺,母親知道你愛妻心切,但槿兒是你的親骨肉啊,你看着她受了這樣大的屈辱,難道也不心疼嗎?”

白世祖看看一身狼狽,連眼睛都哭腫了的白木槿,頓時也覺得臉上無光,儘管有心想要息事寧人,但也明白若不能給白木槿一個交代,往後他這個父親怕是要威嚴掃地了。

“哎,陸氏的確有錯,母親您就看着辦吧!”白世祖嘆了一口氣,退到一邊去,不想再插手內宅的事情。

陸氏一聽白世祖竟然不管她了,就慌了,連忙跪在地上求道:“老夫人,妾身的確失職,請老夫人從輕發落!”

“我哪裏敢發落你,前日罰你跪了祠堂,你就暈了過去,又病了這許多天,我若再罰你,那不就是有意要逼你的性命嗎?”白老夫人冷聲諷刺,這會兒知道要求她了?裝病挑撥離間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求饒呢?

別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陸氏在裝病嗎?故意縱容下人欺辱白木槿,這個女人也太小心眼兒了,到底是在打槿兒,還是在打她的臉?

白木槿聽了話,也趕緊拉拉白老夫人的衣袖,求道:“祖母,想來母親也是無意的,她畢竟是病了,爲人子女的,若強求病重的長輩來救我,實在於理不合,槿兒絕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幸而槿兒沒真危及性命,身上那些上將養個把月,也就好了!”

白木槿故作堅強地笑笑,故意收攏了自己的衣袖,似乎生怕別人看到了一般,但白老夫人一見就覺得有問題,將白木槿的手來過來,掀開袖子,露出那已經初露青紫的傷痕,在雪白的肌膚襯托下,越發觸目驚心。 她看了那手臂上的傷痕,轉而再看陸氏時,那眼神中的利芒幾乎要化爲刀刃,咬着牙齒道:“你就是這樣做人母親的?槿兒雖不是你親生,但好歹也算是你的外甥女,你的心真是太毒了!”

陸氏訝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搖頭道:“老夫人,我對槿兒一直視若己出,今日也是因我喝下藥睡得太熟才沒能聽到外面的動靜,雖有過錯,但也當不得老夫人一個歹毒的罪名啊!”

“你看看槿兒這一身的傷,光是手臂上的就這樣慘烈,那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有多少傷痕,別人不知你如何,難道我不知你到底有沒有病嗎?我是顧及世祖的情面才不與你計較,你真當我老眼昏花,連你是不是病了都不知道了麼?”白老夫人這下是真的氣到了。

陸氏看到白木槿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傷痕,也頓時覺得心頭一涼,暗恨那幾個老婆子怎麼下手如此重,不是交代過不能真傷了她嗎?

可是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她也沒辦法改變,只能盡力補救了。於是一瞬間就流下了痛心的眼淚,撲上去將白木槿抱入懷中,痛哭出聲道:“槿兒,我可憐的孩子,母親不知道她們盡然如此狠毒,將你傷成這樣,剛剛就這樣打死了她們着實是便宜了她們,母親的心都要碎了!”

陸氏聲淚俱下,抱着白木槿的力道十分大,一副愛女心切的樣子,看得圍觀的下人都忍不住心生慼慼。

白木槿被她摟在懷裏,也跟着哭起來,只是強烈地掙扎了一下,皺着眉道:“母親,我知你心疼,但槿兒身上有傷,您抱得如此用力,好痛啊!”

白老夫人一聽,一把將白木槿拉到自己身後,怒道:“你安的什麼心?明知她有傷在身,還那麼用力,你是要她傷上加傷嗎?後母的心,難道都這樣狠毒?”

此話一出,連白世祖都跟着沉下臉,看着陸氏的眼神都帶着幾分責備,道:“陸氏,你太不知輕重了,槿兒是我的女兒,你即便不能視若己出,也該以禮相待,怎麼能讓人傷她?”

陸氏心中恨得幾乎要吐血,白木槿這個小賤ren,越來越難以掌控,現在竟然逼得白世祖都要與自己翻臉,她怎麼能甘心自己十年經營毀於一旦呢?

於是一臉沉痛的表情,苦笑一聲,彷彿傷透了心一樣道:“夫君,沒想到我們夫妻十年,您對妾身的信賴竟這樣脆弱,都說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移。我爲你生兒育女,侍奉公婆,照顧姐姐的一雙兒女,十年來,哪有一天不殫精竭慮,提心吊膽?若不是對夫君一往情深,當年我何苦嫁入國公府做你的繼室?”

“人心都是肉長的,槿兒那年也不過四歲,生病發燒,我一天一夜不曾閤眼地照顧她,辰兒調皮,受點兒小傷我也如臨大敵,還不是生怕別人說我苛待元夫人的子女?更何況他們是姐姐的孩子啊,與我也是血脈相連,我如何能害他們?夫君,你讓凝香好寒心,好寒心啊……”

陸氏跪坐在地上,無聲地流淚,彷彿受了莫大的冤屈,哭的人心都跟着碎了,白世祖的心更是揪痛起來。

他再也顧不得衆人圍觀,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將陸凝香扶起來,自責地道:“凝香,我……對不住,對不住,我不該懷疑你!”

陸氏笑得更加苦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搖着頭,道:“夫君,上一次您懷疑我教唆春兒毀槿兒的名聲,這一次又懷疑我唆使下人欺辱槿兒,妾身實在不知往後您是否會一次次將妾身的真心踐踏在腳底,妾真的好累好累……不如夫君就賜我一紙休書,或者將我打發去廟裏做個姑子吧,日日吃齋念佛,也好爲白家,爲夫君和老夫人祈福,讓佛祖保佑你們長壽安樂!”

白世祖一聽這話,心都慌了,此時也不知白高軒從哪裏竄出來,哭着抱住陸氏的腰,求道:“母親,您爲何要去做姑子?您不要軒兒了嗎?嗚嗚……那軒兒就沒有孃親了,軒兒不要啊……”

陸氏看着軒兒淚汪汪的眼睛,推開白世祖,一把抱住自己的兒子,痛哭道:“軒兒,我的好軒兒,嗚嗚……孃親對不住你和你姐姐,將來你們的父親一定還會給你們找個好母親的!”

“不要,軒兒只要娘,不要別人!”白高軒哇哇大哭起來,又掙開陸氏的懷抱,跪倒在白世祖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道:“父親,求您,不要讓母親離開軒兒,求您了……”

“誰把軒哥兒帶來的?許嬤嬤呢?”白老夫人見白高軒都摻和進來了,生氣地大叫。

許嬤嬤趕緊跑出來,跪在地上道:“老夫人,奴婢也攔不住二少爺,他剛剛下學,見到這邊圍着這許多人,就自個兒跑過來了!”

“那還不帶他回去,若是有個好歹,你們這些伺候的人都沒好果子吃!”白老夫人厲聲警告,今日若讓白高軒一鬧,陸氏又得囂張起來了。

白高軒哪裏肯讓人碰他,一個勁兒地抱着白世祖的腿不放,哭鬧不休地哀求白世祖。

白世祖被他哭的一顆心都亂成了麻,呵斥道:“好了,不許再鬧了,我什麼時候說要讓你母親去做姑子了?軒兒,你聽錯了,你母親會好好地呆在家中!”

“可是……可是孃親爲何哭的這麼難過,軒兒捨不得孃親哭,求父親不要罰孃親,她都生病了!”白高軒可憐兮兮地道,天真的臉上全是乞求。

白世祖心疼地將白高軒拉起來,又拉起陸氏,一併摟在臂彎中柔聲寬慰。

白木槿在心中冷笑着,陸氏真是有意思,竟然連白高軒這顆棋子都用上了,就爲了逃避接下來的處罰嗎?未免也太小題大做,她本就沒有想過靠這點兒事兒就扳倒她啊,白高軒用一次兩次還好使,用多了,可就不靈了。

她過去拉拉白老夫人的衣袖,柔弱的眼神裏還殘留着星星點點的眼淚,眼圈依舊紅紅的,說話的聲音也帶着濃重的鼻音,輕聲道:“祖母,軒哥兒看起來着實可憐,母子連心啊,您若不饒過母親,不僅父親要難過,怕軒兒心裏也會對祖母有芥蒂!”

白老夫人輕輕吸了一口涼氣,彷彿竭力在剋制升騰的怒火,孫嬤嬤也趕緊輕撫了白老夫人的背,勸道:“老夫人,莫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到底夫人也爲白家生了一雙兒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苦因此讓公爺和小少爺心生間隙呢?”

那邊三個人只顧着彼此安慰,又哭又笑的,別人都成了背景,哪裏聽得到白木槿和孫嬤嬤的話。

白老夫人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卻還要硬生生忍下來,那臉色難看的讓一衆下人都恨不得自己能隱身,一不小心開罪了老夫人,恐怕這股子氣都一股腦地撒在他們頭上了。

白木槿則一邊柔聲安撫白老夫人,一邊在心中竊喜,這下陸氏是將白老夫人得罪的狠了,往後再想獲得老人家的心,可就難了。

良久,白世祖一臉爲難地看着白老夫人,道:“母親……這……”

“罷了罷了,既然槿兒和軒兒都幫着求情,我若真要罰她恐怕就真成了大惡人了,哎……我老了,管不了許多了,世祖,你好自爲之吧!”白老夫人看着白世祖的眼裏有着深深的失望,拉着白木槿和孫嬤嬤轉身離去。

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啊,竟一次次地違拗她的心意,偏幫着妻子,爲人母的心酸,恐怕沒有經歷過的,是不會理解的。

白世祖看着自己母親而女兒落寞離開的背影,心頭莫名就有些空蕩蕩,他不是傻,也知道這件事陸氏無論如何都難辭其咎,可是,他到底捨不得陸氏,想着她當年地大着肚子嫁給他,承受了多大的風險和委屈,又經歷了多大的痛苦幫他生下一對龍鳳胎,他就難以割捨這份情誼。

因爲白木槿和白慕辰出生的時候他都因忙於公務未曾在府中,反而是陸氏嫁生產之時,他才初初體會了等待妻子生產那種煎熬又充滿期待的複雜心情,這是他格外憐惜陸氏和龍鳳胎的最大原因。

陸氏見白老夫人和白木槿都離開了,剩餘的下人也識趣地各自散了,陸氏安慰了一番白高軒,就讓許嬤嬤帶着她離開了,又將白世祖請到了屋子裏,兩人說起了知心話。

陸氏心中暗暗得意,白木槿和那老婆子竟然想讓自己吃癟,只可惜到底是她棋高一着,不僅毫髮無損,還獲得了白世祖加倍的憐惜。

只要自己牢牢掌握住白世祖的心,那麼在寧國公府就沒人能動她,即便是那個自命不凡的老太太也一樣要敗在自己手上。

“凝香,今日母親真生了氣,你身子好了之後,可得小心伺候着,多哄哄她,別讓爲夫難做!”白世祖皺眉道,他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法子了。

陸氏乖巧地伏在白世祖的懷中,柔聲道:“妾身曉得,妾身對老夫人一向盡心盡力,從不敢有絲毫怠慢,想來因爲夫君對妾身特別憐惜,老夫人才對妾身頗有微詞,妾一定更加盡心服侍她,只期盼有一天老夫人能明白妾身的一片孝心!”

白世祖這才欣慰地笑了,道:“我就知道你最懂事,絕不會讓我爲難!”

“夫君是妾身的天,我一心只爲你,只要你高興,妾身受再多委屈,也甘之如飴!”陸凝香說的情真意切,臉上還微微泛紅。

白世祖看了,越發憐惜她,被她這副嬌俏動人的姿態弄得心中微熱,只礙於陸氏的身子不爽利,着實有些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