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害死我啊?他媽的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劉天明壓着嗓子說道。

“快逃,鑿齒這傢伙是不入五行的怪物,水攻火攻這樣的屬性攻擊都是沒用的……”

“現在才說,是不是晚了點?”劉天明嘟噥着,沒等宇文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宇文聽着手機中的忙音,愣怔了好一會,又不知那邊目前是怎樣一個狀況,不敢再打回去,只好再次聯絡顧青。

“顧青,玄罡體質特殊,只要它還沒死,受的傷很快就會復原,等它甦醒後,你就放它去救劉天明。”

“太好了!”聽說玄罡不會死,顧青心中一下暢快了許多,“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就算我們都逃走了,讓鑿齒這怪物走出大廈,肯定會傷害許多無辜的人,雖然你說過不能報警,人越多,死傷就越多,但現在是不是應該讓警察把大廈封鎖起來?”

在一旁的蒲遠突然插嘴:“不行,不能讓警察來封鎖大廈!”

“那邊是誰?”宇文警覺地問道。

“是蒲遠董事長,我現在就在他的辦公室裏。”

“他怎麼也在?算了,現在不說這個,我也不想讓警察來封鎖大廈……鑿齒真要想出來,封也封不住!”

電話聽筒的聲音很大,蒲遠也聽見了宇文的意見,他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可現在……這鑿齒,難道就真的沒有任何弱點嗎?”

“事無絕對,不入五行並不代表鑿齒沒有弱點,問題是我們如何找到它的弱點……古籍中關於鑿齒的記錄並不少,最著名的記載就是《山海經》中的《海外南經》,其中是這麼說的,‘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羿射殺之。在崑崙虛東。羿持弓矢,鑿齒持盾。’這裏所說的羿,就是那射下九個太陽的上古英雄后羿。”

“你是說《山海經》中有所記載?”顧青把座機改爲免提狀態,騰出手來,開始快速地在電腦上通過因特網查詢《山海經》。

“嗯……《淮南子》中也提到過,‘堯乃使羿誅鑿齒於壽華之野。’堯就是當時的皇帝。可這些記載裏,都沒有提到羿具體是怎麼殺死鑿齒的,唯一的線索,就是后羿用的是弓箭。”

“貫匈國在其東,其爲人匈有竅……交脛國在其東,其爲大交脛……不死民在其東,其爲人黑色,壽,不死……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除了那句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看得懂,其它這些簡直是莫名其妙!”顧青已經在網絡上找到《海外南經》,但粗讀兩遍,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我師傅也常說《山海經》中,山經是正經的地理著作,海經和荒經卻大多是不可理喻,狗屁不通的,叫我不要盡信。”

“是啊……我偶爾也會讀一些古籍,各種神話傳說都會有誤傳,訛傳的,後人憑藉自己的粗糙理解,非常容易誤解古書記載。很多人都說海經與荒經也是地理說明,我倒很是懷疑。”插嘴的竟是站在一旁的蒲遠,顧青驚愕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吒叱商界的董事長也對《山海經》這樣的古籍有所研究。

“哦?蒲董也懂古籍?”宇文的驚訝並不亞於顧青。

“喏……我也曾經反覆讀過《海外南經》中關於鑿齒的這一部分,這一節前後都是一些不明所以的奇怪說明,什麼貫匈國在其東,交脛國在其東,偏偏又語焉不詳,似乎都是象山經那樣的地理方位說明,但其中突然夾雜‘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這麼一句條理清晰的戰爭描述,太過突兀了。”蒲遠說了這麼幾句,便陷入了沉思。

顧青又快速讀了一遍《海外南經》卷六,突然問了宇文一個問題:“宇文,文字最早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這個……目前比較統一的說法就是倉頡造字了,這種說法在戰國時期就已經廣泛流傳。你問這個幹嘛?”宇文很是詫異。

“倉頡又是什麼時代的人呢?”顧青接着問。

“據傳倉頡就是黃帝的史官,炎黃二帝則是中華兒女的始祖。”蒲遠替宇文作出了回答。

“那黃帝之後,就是堯、舜、禹、湯了吧?”

“沒錯。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宇文的聲音也變得有些興奮。

顧青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是猜想的,說出來你們不要笑話。”

“快說快說!”宇文連聲催促。

“后羿是堯皇時代的人吧?那個時代距離倉頡造字並沒有過多久,文字應該還沒有普及,如果那個年代的人需要記載某件事情,你認爲他們會選擇什麼方式?”

“繪畫!或者是有少量文字說明的繪畫!”蒲遠肯定地說道。

“嗯!后羿大戰鑿齒這件事情被記載下來,應該就是一幅圖,而《海外南經》卷六,則應該是後世的某些史官看着那幅圖畫,改成了純文字的記敘。蒲董覺得《海外南經》寫得很奇怪,那是因爲它根本就不是什麼地理專著,整篇海外南經卷六,都是對后羿戰鑿齒這幅圖的說明!”

顧青的新奇言論讓宇文和蒲遠同時一震,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你是說那些史官都是糊塗蛋,拿着一幅漫畫以爲是地圖?”宇文問道。

“有這個可能!古人繪畫不會象今天這般詳細,多半是用類似象形文字那樣的簡單線條作畫,山經所記載的部分確實是地圖,史官便想當然地認爲海經和荒經也是地圖了。”蒲遠倒是覺得這個說法有幾分可信。

“如果這樣來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文字就說得通了。貫匈國在其東,其爲人匈有竅……我好像記得古文中的匈是指胸脯的胸,這不是說有個國家叫貫匈國,而是說在這幅圖的東邊,畫着一個胸口被貫穿的人。交脛國在其東,其爲大交脛……這也不是說有什麼交脛之國,而是在描述后羿一腿朝前,一腿向後,拉弓射箭的姿勢,不死民在其東,其爲人黑色,壽,不死……這些應該是插在圖畫中,描述鑿齒形象的單個詞語,鑿齒不就是渾身黑色,怎麼打也打不死嗎?至於文章開頭所提到的羽民國,南山在其東南什麼的,大約都是對這一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的描述吧,我記得上古神話中不是常說太陽就是一隻三足烏鴉嗎?而只有‘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羿射殺之。在崑崙虛東。羿持弓矢,鑿齒持盾。’這句話是從原圖上照搬下來的,沒有走樣,這句話應該就是這幅圖畫的標題!”顧青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了很多。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宇文激動的聲音傳了過來:“所以,雖然渾身黑毛的鑿齒刀槍不入,卻還是要用盾牌護住胸部,而後羿最終還是用他的神箭貫穿它的心臟,射殺了鑿齒!顧青,寫《山海經》的史官是個糊塗蛋,你卻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說完,他匆忙地掛斷電話,大概又去聯絡劉天明瞭。

顧青直到此時,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她側耳聽了聽樓上的動靜,不久之前還隱約聽到有摔砸器物的聲音傳來,鑿齒的吼叫聲也不時在耳邊迴響,現在卻是一片寂靜,也不知劉天明將鑿齒引到什麼地方去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蒲遠一直都蒙在鼓中,現在見顧青神情緩和,纔有機會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顧青把電腦上的網頁切換到獸靈譜的那一頁,指了指上面神情猙獰的鑿齒畫像,說道:“說了你可能也不會相信,就是這個突然出現的怪物,一路追殺我和劉天明,還刺傷了大狗玄罡,劉天明爲了救我而將怪物引開,我拖着玄罡乘坐電梯,本想下到一樓,誰知電梯不聽使喚,自己爬上二十三樓,打開門後就卡在你這一層,既不能上,也不能下。你這一層樓的樓道路燈都沒有開,我見你的辦公室門縫中透出燈光,就拼命拖着玄罡過來了。”

蒲遠看着液晶屏幕半信半疑,難道這樓中真的有怪物出沒?自己今天若不是因爲工作太投入,本也不會在這裏滯留到現在,所幸沒有碰見顧青說的怪物……

一直躺在地上的玄罡,此時居然翻身站了起來,顧青一喜,忙跑過去摟住玄罡的脖子。玄罡舔了舔顧青的手臂,似乎在安慰她。顧青伸手去摸玄罡的傷口,雖然血跡未乾,傷口卻是完全癒合了!顧青驚訝地想,這玄罡究竟是什麼來頭?它和宇文一樣,都是渾身是謎的奇怪傢伙……

“宇文讓你去救劉天明,可是你的傷口剛癒合,不要緊嗎?”顧青在玄罡耳邊輕聲說道,也不知它聽不聽得懂。玄罡耳朵一豎,立即掙脫了顧青的懷抱,快步跑到門邊,用頭輕輕撞擊木門,顧青走過去將門打開,玄罡一下就竄入門外的黑暗之中,那敏捷的奔跑動作,一點都看不出重傷初愈的樣子。顧青輕輕嘆了一口氣,將門關上,現在除了等待,恐怕也沒有更好的事情可做,一切都交給玄罡與劉天明瞭。

蒲遠走到顧青身邊說道:“你看上去很疲憊,去我的沙發上躺一下吧?”顧青點點頭,也覺得自己有些頭暈。

蒲遠的辦公室裏除了大班桌上開着一盞小檯燈,其餘的照明都沒有開,房間內的擺設都黑糊糊的,蒲遠怕顧青看不清沙發在哪裏,便伸手扶着顧青向自己的沙發走去。

顧青慢慢向房間的深處走去,漸漸看清了擺放在靠牆處的沙發,奇怪的是沙發靠背後面,隱隱約約有三團黑影,是大衣架嗎?怎麼會並排放三個在一起?顧青在心裏嘀咕。當她走到沙發前定睛一看,顧青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那哪裏是什麼衣架,分明是三具死屍!

窗外一道強電閃過,顧青頓時看得一清二楚,兩男一女三具屍體以奇怪的站立姿勢站在沙發靠背之後,左邊男人的一張臉被利器劃得血肉模糊,肚子上還有個大大的血窟窿,右邊男人的頭已被砍斷了,歪歪斜斜地擱在肩膀上,只有不多的一點筋肉還連在脖子上。正中的這具女屍,兩個眼球不見了,青紫色的臉上只剩下兩個黑乎乎的深洞,看那熟悉的肥胖身軀,正是失蹤的朱靈!

顧青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想大聲呼喊,喉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身子一軟,滑倒在沙發上…… 在黑暗中不停奔跑的劉天明,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兔子,一隻正被餓狼追趕的兔子。

做警察這麼多年,從來都只有自己去獵捕犯人,哪會想到自己也有拼命躲避追捕的時候。

終於明白了,爲何不少窮兇極惡之徒,被自己抓住銬上手銬時,臉上的表情一半是絕望,一半卻是解脫後的輕鬆。逃命,實在太難受了……

不出所料,宇文的那通電話鈴聲指引着鑿齒衝進了宴會大廳,一番狼狽地周旋後,劉天明只得引着它離開大廳,繼續在頂樓裏兜圈子,宴會廳裏只留下一地被砍成碎木塊的餐桌。

他既不能放任鑿齒離開大廈,也不能向警局請求援助,總之,不能再讓人類出現在這傢伙的面前!怪物將整條豬肉輕易斬成幾截的情景,堅定了劉天明的想法。只是,無論他藏在哪個角落裏,鑿齒的腳步聲總會不緊不慢地在附近響起。這怪物,不知道疲倦的嗎?

金、木、水、火、土……鑿齒難道真是如同孫悟空一樣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就連強橫如孫悟空,也還有個害怕煙燻雙目的病根……劉天明胡思亂想着,腳步卻絲毫不敢放慢。驀然一聲驚雷乍起,震得劉天明的耳膜嗡嗡直響,室外的這場大雨,倒是越演越烈了。

雷聲似乎讓劉天明想起了什麼,他心念電轉,突然停下腳步,站在了樓內的一面觀景窗前。他一把拉開大窗,風雨頓時呼嘯着撲打在他臉上,上身的衣衫瞬間就被雨水濺溼了,劉天明打了一個激靈,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鑿齒轉眼之間便出現在劉天明身後,距離已不過十步,劉天明一腳踢開身旁的一扇小門,那是間小小的儲藏室,其中散亂地堆放着許多餐飲用具。劉天明匆忙地在其中翻找,很快找出一件物事。他將這東西夾在腋下,正想返身出門,鑿齒的高大身軀已經堵住了門口。

誰知劉天明未有絲毫遲疑,竟然弓腰俯身,快速向鑿齒衝去,眼看他就要撞上鑿齒的尖牙,他卻猛地伏地滑行,藉着自己上身溼衣減少了摩擦,極快地從鑿齒的胯下穿了出去。

劉天明這一招太過突然,鑿齒也沒想到他會甘受胯下之辱,待到它反應過來扭轉身時,劉天明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怒喝了一聲:“狗雜種,我今天就和你再賭一把!”說完,劉天明又撒開腳步,直奔去向樓頂天台的階梯。

衝上平臺的瞬間,劉天明發現暴風雨的猛烈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在這個降雨量偏小的城市裏,似乎還從未有過如此偏激的暴雨天氣。那濃密的雨點有如一條條細小的鞭子,使勁抽打在劉天明的臉上,使得他就連睜開眼睛也要費上一番力氣。漆黑的天空中雷電交加,每一道閃電撕裂黑暗後,僅僅間隔一兩秒鐘,巨大的雷鳴就會轟隆震響。與大自然的震怒天威相比,昂立在天台上仰望無盡暴雨的劉天明,顯得異常的渺小。

隨着通往天台的鐵欄門撞在牆上的響聲,鑿齒的身影也出現在天台上,一條電光劃過,鑿齒的白色尖齒反射出絢麗光芒,刺得劉天明的眼睛一陣生疼。這將近百米高空中的空曠平臺上,似乎已經沒有劉天明可以躲藏的地方了。

劉天明沒有選擇繼續躲藏,而是對着鑿齒大聲怒吼:“來吧!狗雜種,來做個了斷!”

鑿齒揮舞着大盾向劉天明撲來時,天空中閃電與驚雷的間隔已經不到一秒了。劉天明的臉部與裸露的手臂表面都彷彿有一羣螞蟻在爬動,陣陣酥麻的感覺在神經間遊走。他清晰地感到,雷暴已經非常接近了!

劉天明飛快地奔跑到天台邊緣,那裏有一圈防止人跌落高樓的半人高水泥圍欄。他刷地一下展開了手中的東西,那冒着生命危險從儲藏室裏找到的東西,居然是幾張一次性塑料桌布!劉天明極其快速地將桌布裹住全身,翻身坐在了圍欄上。雙腳離地之後,他又併攏雙腳,繼續將自己的兩腿也用塑料桌布包了起來。

透過被雨水沖刷而變得模糊不清的塑料布,劉天明看見鑿齒正大步地向自己衝來,“老天爺……究竟還要等多久?”此時的劉天明除了祈禱,已無其它選擇,而就連這已經被雨水淋溼的桌布是否真的能起作用,他的心中也全無把握。

“喀嚓!”雷暴天電從空中落下,正中騰龍大廈頂端那根高大細長的避雷針,刺眼的紫色電芒環繞着避雷針剎那溶入騰龍大廈,奔跑中的鑿齒拉開的雙腿間頓時產生了極其強大的跨步電壓!雷電,這不屬於五行中任何一行的狂暴力量,瞬間產生幾萬伏的高壓,夾帶着近六千度的高溫,完全籠罩了鑿齒!

那狹窄的閃電帶中,高溫使得空氣急劇膨脹,而落下的雨水則瞬間汽化,迅速帶走熱量冷卻空氣,這急劇的驟冷驟熱,使空氣產生強烈震動,發出有如火藥爆炸般的巨大雷鳴!

空氣電離產生的巨響,險些把劉天明從圍欄上震掉下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撕咬鑿齒後繼續順着雨幕遊走的藍色電蛇向自己襲來,所幸這拉伸的電弧只是在他周身一晃,便被騰龍大廈引導着走入地下。劉天明那身極其簡陋的絕緣裝,居然發揮了作用。而不遠處的鑿齒,已經變成一團焦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焦臭的氣味在空氣中逐漸散離開來。

雷雨天的高樓平臺上,是非常危險的區域,即使有避雷針存在,避免了直擊雷電的攻擊,那避雷針與近距離的人體間產生的感應電流,也足於毀滅一切了……

劉天明怔怔地又坐了一會兒,纔想起跳下圍欄。

選擇這樣的對決方式,劉天明實在是兵行險着,且不說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雷暴是否真能擊中天台上的鑿齒,溼透了的塑料桌布沒能導電將劉天明一塊電死,就已經是萬幸了。

劉天明剛將身上的桌布撕爛甩開,手機又叮鈴鈴地響了。劉天明接通後,宇文急促地在那邊呼喊道:“天明,鑿齒的唯一弱點就是它的胸部心臟……咔……咔咔……”

劉天明一時疏忽,手機這樣的電器怎麼能在傾盆大雨中使用?他只模糊聽完宇文說的第一句話,手機就被雨水浸透,屏幕一下黑了。

“哼……什麼唯一弱點?怪物都已經倒下了纔來放馬後炮。”劉天明順手將手機塞回皮套,這玩意肯定沒希望修好了。

現在還是趕緊離開這裏比較好,天電的強橫威力在劉天明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他可不想步鑿齒的後塵。劉天明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天臺出口慢慢走去,這樣做,只是爲了避免再次出現跨步電壓。

但上古魔獸的力量,終非凡人可揣度……就在劉天明經過那焦黑的鑿齒屍身時,他彷彿看見屍體抽搐了一下。劉天明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靜靜地又看了一會,發現這可怕的傢伙確實是在抽動!

劉天明驚慌地向後連退幾步,恐懼地看着鑿齒緩緩地再次站了起來。

雷擊只是燒掉了鑿齒周身的黑色毛髮,至於它的身體,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鑿齒在完全站直後,猛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着劉天明,焦黑的面部肌肉抖動了一下後,它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這衝破雲霄的吼聲竟然不是劉天明聽不見的超聲波,聲音大的將空中的雷鳴都蓋過了。劉天明用雙手緊緊捂住耳朵,還是被吼聲嚇得渾身戰慄不已。

“難道真的只有胸部是它唯一的弱點?”劉天明極不情願地在內心回想起剛纔宇文打來的那個電話。他猛地拔出手槍,乘鑿齒還沒有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青銅盾牌,迅速瞄準了它的胸膛。

連續五聲槍響後,彈頭在鑿齒的胸前組成一個小小的梅花,鑿齒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大手依然伸向了地上的盾牌。隨着它彎腰之際,那些彈頭也從胸前掉了下來。

“他媽的……宇文樹學是不是弄錯了……”劉天明絕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但他心中仍有一線微弱的亮光,這怪物如果真的是完全刀槍不入,那它還一直拿着這個盾牌做什麼?”

受了這一記雷擊,鑿齒也並非全無損傷,那雙長牙再次對準劉天明時,劉天明注意到鑿齒握着盾牌的那隻手有些顫抖,與之前揮動時的沉穩有明顯差異。吃一塹,長一智,鑿齒沒敢再大步衝殺,只是慢慢地向劉天明站立的位置挪動。而劉天明,也在風雨中緩緩地後退。

“嗚……”

鑿齒身後傳來清晰的狼嚎,劉天明又驚又喜地看見了玄罡的身影。

只見玄罡以輕快的碎步從鑿齒身後走來,停留在與劉天明和鑿齒距離相同的位置,人獸魔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的對峙。對於玄罡的身體能夠如此快速地恢復,劉天明雖然吃驚,卻也無暇顧及,他不能象宇文那樣與玄罡心靈相通,如何共同對付鑿齒,纔是當前最大的問題。

鑿齒看看劉天明,又看了看玄罡,彷彿在衡量兩方的實力,接着,它將長牙移開,對準了玄罡。劉天明心中猛然升騰起一種被輕視的憤怒,自己在鑿齒的眼中,難道還不如一條狗嗎?但他很快就泄了氣,不得不承認,眼下的劉天明確實無法再對鑿齒造成什麼傷害了。

正在劉天明垂頭喪氣之際,他的大腿上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灼熱,就像有人往他褲兜裏扔進了一塊燒紅的馬蹄鐵。劉天明大叫一聲,伸手到褲兜裏掏出那滾燙的玩意丟在地上,雨水一衝,那東西頓時冒起一團白煙。

劉天明定睛一看,這玩意不就是宇文樹學給他的那串定靈珠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燙?啊?難道是宇文在提醒自己,要用這東西來對付鑿齒嗎?劉天明試探着將珠串重新拾起來,現在這串珠子已經不再燙手,握在手掌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堅硬。劉天明知道,定靈珠一定是蘊含強大靈力的法器,可是,這東西該怎麼用呢?

就在劉天明百思不得其解時,那邊廂的玄罡已經舒展開來騰空而起,有如一柄彎刀般向鑿齒凌空劈去!鑿齒的敏捷似乎也受到了雷擊的影響,它想舞動尖牙阻擋玄罡,卻跟不上玄罡利爪下落的速度,玄罡在鑿齒的右肩上狠狠地抓了一下,整個身軀又借這一爪之力側身翻滾,躲過了鑿齒從下往上擡起的長牙。鑿齒悶哼了一聲,不顧自己的右肩被玄罡抓開一條血口,手臂向蛇一樣扭曲着拉住了玄罡的後腿,玄罡似乎對此胸有成竹,在後腿被擒住後,就勢以鑿齒的手臂爲圓心,盪出一個半圓,兩隻前爪竟然抓住了鑿齒拿着盾牌的左手臂。

鑿齒一看,這大狗居然肚腹朝天地橫在自己面前,此時不斬,更待何時?那高高擡起的尖牙立即呼嘯着直劈了下來。劉天明驚叫了一聲,玄罡要是還不放開爪子,一定會就此被砍爲兩段。

鑿齒和劉天明都低估了玄罡的力量,它在尖牙落下時猛地一弓腰,巨大的力量硬將鑿齒的左右手拉攏在一起,這尖牙雷霆萬鈞的一劈,竟是向着鑿齒自己的雙手斬去的!

好一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若不是當前情況緊急,劉天明幾乎要喝起彩來。

反應已大不如從前的鑿齒,只顧得上鬆開自己拉住玄罡後腿的右手,這隻拿盾的左手,卻是齊刷刷地被斬了下來!

鑿齒慘嚎了一聲,拼命甩動自己的斷臂,將還掛在它左臂上的玄罡一下摔飛了出去。玄罡落地後引頸長嘯,似乎在得意自己一擊得手。

劉天明眼見鑿齒失去了盾牌的遮掩,胸前頓時露出大塊的空當,他一下想起了宇文樹學把定靈珠交到自己手中時所說的話。

“你不懂法術,就只能靠這定靈珠自身的拒魔靈力,該怎麼用,也只能看你自己隨機應變了。”宇文曾經如是說。

是了,自己既然不會法術,又何必去想如何發揮定靈珠的靈力?只要像玄罡這般貼身進擊,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可以了!想破這一關節,劉天明頓時覺得心中一片通明,他再也不顧雷暴的威脅,邁開大步,一下衝到了鑿齒的面前!

鑿齒還未從斷臂之痛中清醒過來,竟然沒有察覺劉天明已站在了自己面前,等它反應過來準備用尖牙還擊時,劉天明已經將右手的定靈珠摁在了鑿齒的胸前,左手中的槍也高高地舉起來,槍口用力頂在定靈珠上,死死地將珠串壓在鑿齒的胸膛上。

那一剎那間,劉天明看見鑿齒的藍色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恐懼。這上古魔獸,也有害怕的時候嗎?

“砰!”槍響了,子彈的衝擊力一下將定靈珠推進了鑿齒的胸膛。

鑿齒淒厲地嗥叫起來,猛地將頭高高仰起。

“上一槍,是替王飛打的!而這一槍,是替張建國打的!”劉天明咬牙切齒地說道,再次摳動了扳機。

“砰!”定靈珠又向深處推入了幾分,鑿齒撲哧一聲噴出一口藍色的鮮血,濺在了劉天明的臉上,劉天明舔了舔嘴脣,血腥味使他猛然回想起小張犧牲的那個可怕夜晚。雖然小張並不是鑿齒所害,但劉天明心中對這些怪物的仇恨,卻一下完全爆發了出來,他開始瘋狂地連續摳動扳機,定靈珠也就在這子彈的反覆衝擊下,將鑿齒的心臟絞了個稀爛。

這天地間呼嘯的風雨聲,掩蓋了騰龍大廈天台上一聲接一聲的槍響!

“噗……”一團暗藍色的肉塊裹着定靈珠從鑿齒背後掉在了地上。劉天明這才發覺,斜靠在他肩膀上的鑿齒早已停止了呼吸,完全是劉天明自己的力量支撐着,鑿齒纔沒有倒下。劉天明從它的胸膛裏把執槍的手抽了出來,向後退一步閃開身子,這龐大的怪物身軀便轟然撲倒在地。鑿齒的後背上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定靈珠強行貫穿了它的前後胸,那窟窿中仍在汩汩流淌着藍色的鮮血。

玄罡默默地走上前,與劉天明一起,靜靜地看着大雨沖洗着鑿齒的屍體。漸漸地,鑿齒的整個身軀與雨水混溶在一起,竟似一團冰淇凌般化開了。就連那無堅不摧的白色長牙與能格擋住子彈的青銅盾牌也軟塌了下去。劉天明一低頭,濺在胸前的藍色血跡也慢慢地淡了。

如同那條渾沌的斷尾一樣,就這麼散了……劉天明心中閃過一絲黯然。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大雨傾盆的漫長夜晚,如此強悍的怪物,也只如曇花一現,死後什麼也沒留下。

終於,被沖刷乾淨的地面只留下了十來枚彈頭和那串法珠,鑿齒完全消溶在雨水之中。玄罡將法珠銜了回來,劉天明從玄罡嘴上接過法珠,恍然間,只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個惡夢。 “先前用五行控使那串法珠變得火熱,不知道劉天明感受到沒有,如果他能明白我的意思,用槍將定靈珠打入鑿齒胸膛,應該可以殺死這怪物吧……”宇文樹學在心中反覆唸叨着。由於無法再打通劉天明的手機,他只得出此下策。使用五行控遠程對定靈珠施法,本就極耗精力,而現在爲了讓那串定靈珠變得無堅不摧,他已幾乎耗盡了自己的全部靈力。

終於,宇文靈力透支,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在病牀上暈了過去……

嘀嘟……嘀嘟……

騰龍大廈樓底隱隱傳來一陣救護車的笛聲,劉天明一驚,想起了不知現在何方的顧青。他拍了拍玄罡的頭,急切地叫道:“快帶我去顧青那裏,別裝傻!我知道你聽得懂!”

玄罡先將劉天明引到蒲遠的辦公室,那裏卻早已是人去屋空。劉天明又跟着玄罡一口氣追到樓底,正趕上蒲遠協同幾個醫務人員把顧青推上了救護車。

“蒲董,顧青怎麼了?”劉天明着急地想跟着爬上救護車,卻被兩個護士禮貌地推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一下就暈了過去,嚇得我趕緊打120把救護車招來,你別急,坐我的車跟着一起去吧。”蒲遠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天明的胸前,“啊!你也受傷了?”

劉天明低頭看看胸前浸出的血跡,擺了擺手,“不礙事,將就去醫院包紮一下就行。”

兩個男人帶着玄罡自行駕車跟在救護車後面,很快駛入第四人民醫院。劉天明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先跑去看顧青的情況,值班醫生正指揮護士們將顧青推入病房時,一個小護士緊張地跑來拉了拉醫生的衣服:“李醫生,26牀的病人突然昏迷了!”

26牀?站在一旁的劉天明一愣,26牀不就是宇文樹學的病牀嗎?他怎麼也昏迷了?

“26牀……宇文……樹學。”李醫生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看了看手上的病人記錄,“你先留在這兒幫她們,我去看看那邊。”他拍了拍小護士的肩膀。

一眨眼,醫生和護士們都緊張地投入工作,只留下劉天明和蒲遠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劉天明低着頭,喃喃地說:“怎麼兩人一起暈倒了……你們是約好的嗎?”

瘋狂肆虐的暴雨終於停了,破開厚重雲層的陽光重新灑向大地,潮溼的醫院走廊升騰起一層薄霧,來往行走的護士身影看上去就有些不那麼真切。

蜷縮在走廊休息椅上的劉天明慢慢睜開眼睛,前後看了看,蒲遠已經不見了,昨晚一直守在病房一旁的玄罡也不知所蹤,他伸手揉了揉惺鬆的睡眼,正好看見李醫生從顧青的病房裏走出來。他猛一翻身坐了起來,想攔住醫生問問顧青的情況,卻牽動了胸腹上的傷口,哎喲地叫了一聲。

“小夥子,怎麼就這樣躺在過道里?當心着涼。”李醫生倒主動走過來扶了他一下,“喲,你還剛做了包紮……你該趕緊開個病房去休息!”

劉天明苦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顧青的病房,問道:“她怎麼樣了?”

李醫生打量了一下劉天明,笑問道:“她是你女朋友?”

劉天明臉色微紅,厚着臉皮嗯了一聲。

“呵呵……你倆感情不錯啊,虧得你在門外守了這麼一夜。放心,你女朋友沒事,只是疲勞過度,加上受到些驚嚇,就暈過去了,建議住院休息兩天……我剛開始見她身上有血,卻沒有傷口,嚇了一跳,還以爲她是內出血……是你身上傷口的血濺到她身上了吧?我看應該擔心你纔對。你怎麼弄成這樣?”李醫生疑惑地看着劉天明。

劉天明反應還算快,謊話張嘴就來:“沒事沒事,我倆搬鏡子,不小心失手打碎了,我割傷了手和肚子,傷口不深,就是流了點血,把她嚇暈了,她沒事就成……我可以進去看她了嗎?”

“半夜三更的搬什麼鏡子嘛?”李醫生搖搖頭,“她還沒醒,你要進去也行,輕點聲,旁邊那張病牀沒人,去歇歇吧。”

劉天明感激地和醫生握握手,手上又是一陣鑽心痛。

“行了行了,別握手了。”李醫生笑着準備離開。

“呃……對了!”劉天明突然叫住了李醫生,“那個……26牀的病人……就是叫宇文樹學的那個,情況怎麼樣了?

“你認識他嗎?”李醫生回頭走了過來,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嗯……他也是我朋友。”

“你這個朋友有些奇怪啊……”李醫生皺起了眉毛,“他是因爲肋骨斷裂,小腿肌肉拉傷才住進醫院的,前天才剛能坐起身來,腿都還不能動。昨晚居然會因爲體力透支而暈倒……”

“啊?這……”劉天明暗自思量,難道就是因爲那串變得火熱的定靈珠?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現在已經甦醒了,需要的只是靜心休養而已。”李醫生很忙,說完這句話,便急匆匆地走了。

劉天明想了想,決定還是先看看顧青。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玄罡!也不知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偷偷跟着醫生護士進了病房,藏身於顧青的病牀下。劉天明進門時,它剛好把腦袋從牀下探了出來。

這傢伙,守得還真緊!劉天明嘀咕着走到顧青的牀邊,才發現顧青早就醒了,正睜着大眼睛望着窗外。

“劉隊,你沒事吧?”顧青聽見腳步聲,連忙扭頭過來,見是劉天明,便微笑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總算把怪物幹掉了,那傢伙……嘖嘖……”回想起昨夜的經歷,劉天明還有些後怕,“你怎麼會突然暈倒了呢?我聽蒲遠說你是在他辦公室裏暈倒的,你該增強一下體質了。”

說到蒲遠,顧青的眼神一下迷茫了起來,她輕聲說道:“我找到朱靈了……”

“啊?”

“而且還有另外兩個男人的屍體……”

“在哪兒發現的?”劉天明瞪大了眼睛。

“就在蒲遠的辦公室裏,沙發靠背的後面……他們……死得好可憐……”顧青的聲音有些顫抖。

劉天明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怪不得你會暈倒,難道是蒲遠乾的?可他爲什麼……那兩個男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