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對,我吶吶的無話反駁,他走進衛生間,踢了一腳馬桶,馬桶從一邊移開,在馬桶後面出現了個暗門。

“……”宋子清一家都是葩,暗門竟然在馬桶後面。

冷陌已經打開暗門了,招呼我:“還不跟。”

我回頭看了看,魑魅還沒來,算了,也顧不了,先去找宋子清在說,便跟在冷陌後面,弓着身鑽進了很小的暗門裏。

裏面很寬敞,是個通道,冷陌已經走到前面了,我忙追去,通道的那端還有道門,冷陌拉開那道門,門剛開,一道凌厲的白光射向了我們。

我和冷陌同時閃開,這道白光,還構不成威脅。

“誰!”裏面傳來一道年輕男人的吼。

冷陌將門踹開:“宋家是這樣對待趕來救援你們的人麼?”

是的沒錯,這道白光非常熟悉,是宋家常用的法術,施法的人也是宋家的人。

我緊跟着進去。

屋子裏橫七豎八躺着十多個人,有三四個失血過多已經嚥氣了,還有剩餘幾個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看穿着,應該不是傭人。

剛纔施法打我們的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見到冷陌跟見到親人似的,嗷嗚一聲撲向了他:“冷陌哥哥!”

然而冷陌不給這少年碰身體的機會,閃開了:“宋天痕,你膽子大了,敢動手打我了。”

宋天痕?宋?也是說,這是宋家的人了!

“冷陌哥哥你可算來了!”宋天痕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求求你先救救叔叔伯伯他們吧!”

“叔叔伯伯?那些也是宋家人?”我緊走幾步,問道。

宋天痕望向我,目露警惕:“你是誰?”

“我女人。”冷陌回。

“啊!是嫂子啊!”宋天痕太單純,立馬相信了。

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別聽他亂說,我跟他沒關係,我可以幫忙治療宋家的人。”

“真的嗎?!”宋天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果然是個孩子,我笑了笑,低頭對腰帶說:“綠龜,拜託你幫忙了。”

腰帶動了起來,很快變回了綠龜的樣子,宋天痕大叫一聲:“精怪!要殺了你!”

“等等!他是我朋友!”我連忙止住宋天痕唸咒,而後望向綠龜:“綠龜,那些人傷勢嚴重,還需要你儘快幫忙。”

“好,放心吧童姑娘。”綠龜在宋天痕敵視的目光下走到躺着的人前,檢查了他們的傷勢之後,回頭對我說:“童姑娘,他們的傷口已經被人做過暫時的處理了,我只需要給他們吃下泥丸,能穩定住他們的傷勢了。”

“做過處理了?”我皺眉。

在這時,房子另外一道隔間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個短髮白裙女孩,看到我之後訝異出聲:“童瞳,你們可算來了!”

我現在明白是誰給這些人做過傷口處理的了。

“流月!”這女孩正是流月,我激動的跑過去:“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你忘了嗎?我有蠱蟲,蠱蟲能通各種氣味,我循着氣味來了。”流月笑着說,說完看到我胳膊的傷口:“你似乎受傷了,要不要緊?”

“我沒事,宋子清呢?還有宋凌風爺爺呢?”我急着問道。

流月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我的心一咯噔。

“童瞳,在跟你說這件事之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流月說。

心理,準備……

難道說宋子清他……

我不敢想,我完全不敢想!

我抱住腦袋,流月拉住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但是,情況也很糟糕。” 情況很糟糕……

“我有心理準備,流月快跟我說吧。 ”我抓緊流月。

“你跟我來。”流月說完之後帶我走進了隔間,冷陌旋即也跟了來。

昏暗的房間裏有張牀,牀躺着個老人,見到我,艱難的起了些身子:“小姑娘,你可算是來了。”

“宋凌風爺爺!”次見面,宋凌風爺爺還是仙風道骨頑童般健康模樣,與今日躺在牀臉色灰暗眼袋沉重病歪歪的老人簡直是判若兩人,我不敢想像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凌風爺爺,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跑到牀邊,抓住宋凌風的手,宋凌風爺爺的手,也乾瘦如柴。

宋凌風拍拍我手心,咳嗽了兩聲:“我猜到你們肯定會來的,你的血脈與宋家息息相關,一定能感覺到宋家的危難的,再加你的情義性格,真的不負衆望,你來了,小瞳。”

“血脈?小瞳?”之前宋凌風爺爺從來不會叫我小瞳的。

“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涉及到很隱祕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吃驚,保持心態平和。”宋凌風對我說完,又望向冷陌:“既然冷陌侄子也來了, 那我一併說了吧。”

我已經隱隱猜到他要說什麼,但心情還是緊張了起來。

宋凌風望向我,然後緩緩的說:“小童,你是我宋家的人,是我兒子的親骨肉,是我的小孫子,也是宋子清的……親妹妹。”

果然。

一切的一切,關於我對宋家所有的身世謎團,其實通過那麼多事實的奠定,真相早已經浮出水面了,等待着的,只需要一位揭開真相的人。

宋凌風短短一句話,揭開了我們所有的猜測,證實了我們所有猜測都是正確的。

爲何我對宋家心法如此熟悉,爲何我能使用宋家斬屍劍,爲何我能心念感應到宋家隱藏着的機密機關,爲何我的血能開啓只有宋家人才能開啓的機關,種種爲何,早指向了唯一的真相了,不是嗎?

現在剩下的是證實靈隱寺,濟公說的話了。

我也知道,宋凌風爺爺還有後話。

宋凌風又說:“小清是我們宋家不論筋脈,天賦,還是悟性,都是最強的,他身體裏甚至還藏着股清流,能夠渡化世間污邪氣息,他無意是我宋家這一代最強大的陰陽師,在他7歲生日那年,也是十九年前,本是盛夏的天卻飄起了鵝毛大雪,六月飛雪,要麼是有深怨的鬼魂害人,要麼是陰胎臨世,而那一天,宋子清的母親,懷孕七個月,突然早產。”

十九年前,六月飛雪……

與當初在靈隱寺,濟公說的話一模一樣。

“宋家幾個長老不支持生下這個女嬰,但我們最後還是不忍心讓女嬰胎死腹,女嬰出生了,身體裹着很濃的陰煞之氣,宋家世代以斬屍爲任務,其實宋家周圍的陰氣也極重,不少山精鬼怪恨透了宋家,若把這女嬰繼續藏在宋家,那這女嬰一定沒法活下去,而當時,感受到宋家有陰胎出世,冥界也派人前來扼殺,畢竟陰胎成長之後很有可能對世界造成危害,宋家人商量之後將女嬰身體的陰煞氣息封印了起來,爲了讓女嬰健康活下去,將女嬰……送去了靈隱寺。”

送去了靈隱寺……

所有的事情現在已經一一對了。

“不過我們封在你身體裏的封印還是解開了,陰煞氣息流轉,才爲你引來了冥界的人。”

“爲何陰煞氣息會引來冥界的人?”我不解。

宋凌風很怪的樣子:“難道你不知道嗎?所謂陰煞氣息,是指你成爲了冥界某位強者的契約者啊。”

原來是這樣!

陰煞氣息等於契約者!

“我們不想讓你成爲冥界人的犧牲品,所以才封印起來,送走你,讓你遠離冥界人的追蹤,不過後來還是逃不掉宿命,你是不是被很陰很兇惡的東西附身過?”宋凌風問我。

“附身?很陰很兇惡的東西?”我想到了厲鬼曉梅,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場冥婚,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鬼,第一次被鬼附身,那些畫面,歷歷在目,我問道:“厲鬼算麼?”

“那對了。”宋凌風嘆口氣:“我們千算萬算,哪裏會算的到,你會被厲鬼附身呢。命運啊,果然不是人能操縱的。”

命運……

“對了!我脖子的玉佩項鍊!”我握住項鍊:“宋凌風爺爺,不瞞您說,我曾經去過靈隱寺找尋身世,靈隱寺的濟公和尚說當時我帶着這串項鍊……”

“這項鍊大概是小清貪玩,放到你身了吧。”宋凌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不過很快這細節被掠過了。

宋凌風喝了兩口水,旋即說:“把你送到靈隱寺之後,你母親不放心你,瞞着我到靈隱寺去看過你,後來拿了項鍊回來,我們一直以爲是不小心丟失的,啊哈哈哈。”

我眼角抽了抽,這麼重要的項鍊,說丟丟……

“還有個疑問。”我問道。

“說吧小瞳,先把你的疑問解決了,我們再說小清的事。”宋凌風說。

我一聽再說小清的事,哪裏還顧的了其他啊,快速的問:“爲何血契封印盒必須要我和魑魅的血才能打開?”

“血契封印盒?”宋凌風想了想,搖頭:“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有給過你一個盒子了。”

不是宋家給我的?可當時濟公說,他有在棉被底下看到封印盒啊!

“哦對了。”宋凌風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小清並不知道你是他妹妹這件事,當初我們對他說的事,你發了高燒,不治身亡,他還爲你立了墓碑,悲傷了很久很久,那墓碑在外面大院裏。”

宋子清不知道我是他親妹妹,我也不知道宋子清竟是我親哥哥,但命運還是讓我們相遇了,並且成爲了願意爲彼此赴死的至交。

這或許,便是命運了吧。

“宋凌風爺爺,我所有的疑問都解除了,您能告訴我,宋子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我靜下心神,認真起來。 我和宋凌風對話的途,冷陌和流月一直在安靜聽着沒有插話,冷陌估計也基本猜測出我和宋家的關係了,並沒有太驚訝。

其實我也是,豁然明白的情緒佔了大部分,驚訝只是很小一部分,走到今天,我和宋子清算不是親生血緣關係,聽說宋家出了事情我也一定會來的。

宋子清對外人也一直說我是他妹妹,他對其他人也說他是我哥哥,小莉還說過我和宋子清仔細看看還長得挺像,那時候我們只是當一個玩笑,誰知道真的一語的,我和宋子清,當真是親兄妹。

突然多了個繁雜的大家庭,也確實讓我有些不太適應。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小瞳,現在唯一能夠救小清,救我宋家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宋凌風緊緊抓着我的手,老淚縱橫。

我愣住。

這時,流月開口道:“宋爺爺身體內筋脈具毀,他頂多還有十天時間。”

“怎麼會……”筋脈具毀,還有十天時間……“不可能,怎麼可能,宋凌風爺爺身體那麼好,那麼強大,怎麼可能會只剩下十天時間了!”

我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甚至來不及叫宋凌風爺爺一句爺爺,怎麼可能會……

“到底是什麼人?宋凌風爺爺,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人傷了你們的!”我咬緊牙齒。

“我已經是一副老骨頭了,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清啊!”宋凌風抓緊我的手:“小清只有七天時間,小瞳,你一定要去救他!”

“七天時間?什麼七天時間?宋子清去哪兒了?”我的心突突的往下沉。

宋凌風指着牀旁邊的一個盒子:“去打開。”

我看看冷陌,看看流月,然後過去,打開了盒子。

“濟公的葫蘆?!”盒子躺着一個小小的葫蘆,這不正是當初我給宋子清的葫蘆嗎?怎麼會變那麼小?

“那股強大的勢力襲擊了我們,我們被打的措手不及,那股人來歷怪,使用的能力也很怪,我們節節敗退,很多人死亡,小清爲了救我們,發動了宋家禁術,在宋家宅子周圍建了個強硬的防護盾,也因此,受到禁術侵蝕,他的七魂六魄分離出身體,飄散開了。”

七魂六魄分離出身體,那他……我一下子急的跳起來:“宋子清現在在哪兒?!”

“你先別急,你聽我說。”宋凌風爺爺咳嗽了好幾聲,看着老人虛弱的樣子,我的心都在揪扯着的疼痛,只好壓制住自己的慌亂,聽着他說:“不過關鍵時刻小清很聰明,把他的身體和其一魄裝進了你給他的這個小葫蘆裏,我又替他施加了封印,保證這一魄不離開,他現在勉強還能保持身體不腐不爛,也並不是真正意義的死亡。”

保住了一魄,和宋子清的身體,在這個小葫蘆裏……

“人都有七魂六魄,少了任何一魂一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植物人。”流月說道:“宋子清此時的情況,大概是植物人,如果不在七天之內找到他的魂魄,他回天乏術了。”

七天之內找到宋子清的魂魄……

沒想到我還是來晚了,宋子清竟然變成了這樣,七魂六魄竟然只剩下了一魄,他可是宋家最傑出的青年大陰陽師啊,怎麼可能成爲植物人,怎麼能死,怎麼能……

“我該如何去找他的魂魄?”我強行壓制住自己涌鼻頭的哭意,紅着眼眶問。

流月說:“七魂六魄非常難找,特別是宋子清這種魂魄被打散的,根本無跡可尋的。”

“唯獨除了一個辦法。”宋凌風爺爺補充道。

“什麼辦法?只要能救宋子清,任何辦法我都要去做!”

宋凌風爺爺定定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嘆氣:“這個方法非常危險,我不希望你去,但是,小清是宋家最強命脈,只有救活他,未來的宋家才能繼續在這個世界降妖除魔匡扶正道,才能繼續保護世界,繼續行使我們的使命,所以小瞳,你必須去。”

“不用您說,我也一定會去的。”此時,我已經漸漸冷靜了下來,目光堅定:“宋凌風爺爺,你說吧,什麼方法?”

“地府第十九層地獄裏,有一種草叫做還魂草,還魂草可以重新聚集人的七魂六魄,因爲實在珍貴,五百年纔開一株,而這位藥師女孩說,她有確切的消息,今年便是還魂草開的年。”

我望向流月,流月對我點頭,並從身拿出張紙遞給我,面畫着朵紫色小花,看去很普通:“這是還魂草,我從家鄉出來遊歷之前,有聽父親在閒聊的時候說起過這草,他還讓我如果路過地府,可以去看看。”

流月的父親竟然那麼雲淡風輕的讓流月去地府第十九層看還魂草……

我把紙收起來:“好,謝謝,流月,我這去。”

“等等!”宋凌風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宋凌風坐直身子:“你記住,只有七天時間,把這個盒子帶,找到還魂草之後將還魂草塞進葫蘆裏,小清的魂魄能回來。”

我接過盒子,看了看盒子的葫蘆,蓋盒子,將盒子裝進揹包。

宋子清,你等着我,七天之內,我一定會找到還魂草,救你回來!

“地獄第十九層危機重重,你單是這樣去肯定不行的,小瞳,你過來。”宋凌風朝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宋凌風爺爺,還有什麼囑託嗎?”

“我這老頭子只有十天時間能活了,爲了小清,爲了宋家,我將我的一半心法傳給你,你擁有我宋家血脈,這心法能提升你很大的力量,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宋凌風爺爺……”我眼眶再次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時間緊迫,小瞳,伸手出來。”

我伸手出去給宋凌風,宋凌風翻過我右手,手心向着,他手指捏成法決樣子,指頭散出白光,眼神凌厲,將帶着白光的指頭打向了我手腕動脈。

我眼前一花,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漂浮在黑暗當,沒了五官五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心神世界,我看到自己的血脈在身體裏飛快的流動,白光散落在我的血脈筋絡周圍,然後融入了進去。

紅紅在我對面,同樣漂浮着,在我和她間,連了一條白光組成的絲帶。

我張張口想要叫她,卻沒法叫出聲,她似乎看不到我,仰着腦袋不知道在幹什麼,有點像在吸收白光能量。

很快,我眼前再次一黑。

……

我動了動眼睫毛睜開了眼睛。

宋凌風變得越發虛弱了,靠在牀頭大口大口喘氣,我忙去:“宋凌風爺爺!”

“小瞳,你看看你的身體。”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一愣,下意識低頭去看,在我身體周圍縈繞着白芒的光,若有若現,不停的從我身體穿出來,又穿回我的身體,身體變得輕盈了,充足了,像是突然間茅塞頓開一樣,說不出的舒服,我擡起雙手,在雙手間同樣有白光在穿梭:“這是……”

“目前的你還不能完全發揮我傳授給你的功力,你還需要繼續修煉小清給你的宋佳心法,假以時日,你也一定能像小清那樣,使用我宋家法咒的。”宋凌風笑起來,老人的面龐別提多溫柔了。

我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老人,其實,是我的親爺爺。

“宋凌風爺爺……”眼眶再次不爭氣的變得通紅,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叫一聲爺爺,只能杵在原地幹愣着。

片刻之後,我身體周圍的白光全部進入了身體,然後消失了。

“我的內功心法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你身體了,快去吧,小瞳,前方危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宋凌風重重咳嗽了兩聲。

流月前去爲宋凌風把脈,眉頭蹙的很深:“宋爺爺,您的心脈已經非常微弱了,不能再這樣消耗內功了。”

連流月都這樣說了,我喉嚨像是有什麼卡着似的,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宋凌風爺爺只剩下了十天時間可活,卻還是勉強着自己,傳了一半心法給我……

我用力擦了把眼睛:“流月,宋家的人拜託你了,你一定要治好他們啊!”

“放心交給我吧。”流月說道。

我再次看向宋凌風:“宋凌風爺爺,我一定會把宋子清救回來,您一定要撐住,流月是個很厲害的藥師,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給您治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