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神奴星的小伎倆,在宇宙星海中被曝光了出來,惹得一衆十級文明和諸多九級文明的圍攻,倉皇而逃,母星星源等級也掉落爲九級文明,在宇宙星海中四處流浪,繼續從惡。

這次程川都能理解,但他實在想不明白,爲何神奴星會來地球,他到底圖謀的是什麼?地球的星源之力,即使再爆發,恐怕也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除非他另有所圖。

根據幻影程川的說法,真正的程川本尊,乃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那麼按照所謂的修煉境界的劃分,莫非是大道境?

或者說是寂滅境以上?

“哦,不,我明白了,天啊,我怎麼沒想到……”

突然,程川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他終於想明白了,幻影程川來地球,所要謀奪的是什麼了。

祖龍脈,肯定是祖龍脈,這個宇宙星海中,一等一的至寶。

按照藍布魯對於祖龍脈的描述,這祖龍脈每一次出世,都會引起宇宙星海的腥風血雨。

現在祖龍脈之靈認了洛雪爲主,只要幻影程川幹掉他,那豈不是可以取而代之?

不知不覺的佔有祖龍脈,或許,幻影程川也並非之前程川所想的那樣,對本尊一片忠心。

而是,他也在圖謀祖龍脈,他也希望藉助祖龍脈,踏足更高境界,取代本尊。


“哈哈哈哈……”程川再度大笑,這種可能性最高。

程川太瞭解自己了,永遠不可能屈之人下,受制於人。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最終誰笑道最後吧。”程川冷笑一聲。

身形一動,程川再度進入了沈夢的虛實幻界,找到了洛雪,他還要做最後的一步準備。

“主人,你來了,要不要練練?”洛雪指着虛實幻界高空中,正在激烈對戰的衆人道。

“不了,洛雪,我找你有要事,你跟我走。”程川直接拉走了洛雪。

洛雪一走,激烈對戰中的衆人瞬間鬆懈了下來。

這洛雪真是個女魔頭,竟然要求所有人對戰,都要以死相博,不得放鬆,這可把他們累得夠嗆,也嚇得夠嗆。

出了虛實幻界,程川直接拉着洛雪來到了京都飯店的地下密室。

“洛雪,帶我進去一趟,我需要準備一些能量。”程川望着洛雪道。

“好的,主人。”雖然不知道爲何程川這麼着急,洛雪還是照辦。

洛雪顯示在密室四周,佈下了幾百道封閉能量泄露的陣符,而後才拉着程川念動了咒語,通過傳送陣,進入了祖龍脈大陸。

才一會沒來,祖龍脈大陸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無數有精粹的祖龍脈精元凝聚而成的靈雲,佈滿了祖龍脈大陸的上空。

那祖龍脈大陸之上的山川河流,花草樹木,無不朝氣蓬勃,充滿生機。

只不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程川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歡呼,每一個細胞都在沉醉。

“果然不愧是無上至寶啊。”程川這會算是徹底信了,在這樣的靈氣下生長出來的生靈,不強大才怪。

“主人,你要多少?”洛雪問道。

“我身體能夠負荷的最大能量的十倍。”程川淡然回答道。

“不行,主人,這個很危險,你的身體雖然特殊,但是,如果超負荷運轉的話,兩次你就要爆體了。”

洛雪連忙搖頭,打死不同意。

“那就三倍,讓我挑戰一下極限。”程川笑笑道。

“主人,請容許我多嘴問一句,現在降臨地球的這些異星強者,根本就不需要你動手。”

“至於你說那些異星文明母星之中的強者,只要超星結界一開,然後我們在毀掉降臨棧道,他們斷然是進不來的。”

“我們幾個姐妹就能搞定,你搞那麼多能量來超負荷運轉幹嘛?”

洛雪的眼睛盯着程川,想看出程川的心事。

“就三倍吧,洛雪,給我準備一下。”程川沒有多做解釋,這也是他第一次,用命令式的語氣跟洛雪說話。

洛雪的心中微沉,只能點頭,心念一動,溝通了正在休眠融合中的祖龍脈之靈,讓它準備一些祖龍脈精元珠過來。

片刻之後,三百顆蘊涵着磅礴能量的祖龍脈精元珠飛入洛雪的手中。

洛雪大手一揮,推到了程川面前,程川神念一卷,送入了自己的大世界之中,懸浮在他的大世界星源之上,隨時等候引爆。 十一

裏外三新的新被窩,軟軟和和地裹着拾來。拾來鑽在被窩裏,舒服得心裏發虛,有點不實在。翻來覆去,不知怎麼舒服纔好,反倒睡不踏實了。

月光照進堵了一半的窗洞,落在大姑的牀上。大姑蓋着一牀舊棉被,薄得像紙,硬得也像紙。

大姑是真疼自己,拾來想。這世上不會再有像大姑這樣疼自己的人了。是媳婦也不能這樣,是娘也不能這樣,是姐妹更不能這樣。拾來這輩子沒娘,沒姐妹,還沒媳婦,他不知娘、媳婦、姐妹的疼是啥味道,他只覺得大姑的疼是天底下最最好,最最好的了。

是大姑給鋪的被,身下墊一層,身上蓋一層,腳後跟還折了一道,緊緊地裹住了腳。腳一暖,渾身都暖了,俗話說:“寒從腳底來。”好多日子,腳沒這麼暖和過了。可是,這暖和又和那暖和不一樣。拾來想起那溫暖的峪谷。那柔軟的暖和是非常特別地包圍着他的腳。

月光移到了大姑的臉上,那臉龐近兩年豐腴了起來,只是眼角的皺紋很密。

大姑好像微微地哆嗦了一下,拾來趕緊閉上了眼,等他再睜眼時,大姑已經掉過身去,臉朝裏了。月光移到了她的身上,窪下去而又凸起來的地方。

過了幾日,有一天,大姑對拾來說:“拾來,你過年就十八了吧!”

“嗯哪!”拾來生硬地回答。天一亮,他夜裏的那些柔情便全退潮似的退去了,不曉得退到什麼地方,找也找不見了。

“也該說媳婦了。”她停了一下。

拾來不吭聲,心跳了。

“二奶她孃家高莊有個閨女,比你長一歲。啥都好,就是小時出花,臉上落了疤。”她又停了一下。

拾來不吭聲,心跳得兇,氣都喘不過來了。

“她不嫌咱家窮,願意跟你過。你要是願意,明天就上高莊去一下。我讓馮大家二小子進城捎了兩斤果子。”她停住不再說了。她聽見拾來的喘氣聲,像牛一樣。

只聽得“砰”的一聲,碗碎了。拾來站起身跑了,帶倒了案板,帶倒了板凳,鹹菜碟子掉了,臭豆子撒了一地。

大姑怔怔地望着一地的碗渣子。進來一隻雞,啄着臭豆子。啄啄,又丟下;啄啄,又丟下。

拾來出去一天,直到夜半纔回來,三星都偏西了。大姑坐在牀沿,沒睡,等他。

他一進門,拉開被子,蒙上頭就睡倒了。

“拾來。”大姑叫他。

他不動彈。

“拾來,”大姑臉對着窗洞,一字一句地說,“我給你置一副貨郎挑子,你走吧!”

他不動彈。

“你成人了,自己過去吧。我不能養你一輩子,你也不能守我一輩子。”

他不動彈,只覺得從頭到腳都涼了,就像掉進了冰窟。

一個風和日暖的早晨,拾來挑着一副貨郎挑子,上路了。上路前,大姑不知從哪摸出一個貨郎鼓,她用手抹了抹鼓面,輕輕搖了一下,“叮咚”,貨郎鼓響了一下,響得還脆。她看看鼓,又看看拾來,張張嘴,要說什麼,又沒說,然後把鼓交給了拾來。拾來接過鼓看了看,恍恍惚惚記着小時玩過,爲了玩它還捱了一耳巴子。這是他從小長成人,第一次挨耳巴子,就一次,也記得住了。他隨手把貨郎鼓往貨架上一插,徑直走了,沒有回頭。貨郎挑子在他寬厚的肩上晃悠着,貨郎鼓清清脆脆地響着: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大姑聽着那鼓聲一步一步遠遠地去了,眼淚直流了下來。

十二

早幾天就聽說,縣上要來個作家,來此地採訪治水的事。

這幾天又聽說,那作家日後就到了,住宿都安排妥了,住縣一招。

鮑仁文要去見見那作家。早幾天,就把他這些年寫的文章拾掇出來,看了幾遍,改了幾遍。這幾天,又重新抄了一遍,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用他娘糊的鞋靠子貼上光溜溜的畫報紙,做了個精裝的封面,封面上用墨筆寫了兩個立體的美術字——作品。直弄到夜半,他只眯盹了一小會兒,天就亮了。他起牀洗了臉,刷了牙,又用他孃的破梳子沾了點清水梳梳頭,穿上他的藍卡其學生裝,夾着“作品”出發了。

他娘攆了他有半里地,要他捎上半籃雞蛋上街賣了。他裝沒聽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莊子。

太陽很好,把風都暖熱了。半個多月沒下雨,大路上的浮土有半腳深了。大車過去,平車過去,自行車過去,人走過去,把個浮土踢起來,揚了個半天,遮黃了太陽。

他感到燥熱,走過大方家井沿上,向個提水的老頭討了半瓢水喝,再接着趕路。

路,向前蜿蜒,看不到頭,難得遇見個人。遠遠的,看見個小黑點。走着走着,漸漸大了,大了,大了,顯出人形了,辨清男女了,認出眉眼了。到了跟前,過去了,前邊只有一條白生生的路,蜿蜒到看不見的遠處去了。太陽到了頭頂,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他覺得困頓,像是睡着了。“作品”的封面滑溜溜的,老往下打滑,他把它摟摟好,向前走。

這是他的寶貝,他的心肝,他的所有的一切,一切的所有。他爲它熬了多少夜,熬了多少燈油。他累極了,困極了,難極了,寫不出一個字卻又非要不停地寫下去,寫下去。這時候,他便會困惑起來:

“這麼苦究竟是爲啥?究竟圖的啥?會有個什麼結果呢?”於是他會一下子委頓下來,心裏充滿了虛無的情緒。這種心情衝擊得最強烈的一次,他竟把他寫了九個晚上還沒寫完的一篇小說撕了。然而,等那一陣狂暴過去之後,他望着一地的碎紙片,落寞地哭了。這時,他特別想往什麼上面偎靠一下,溫暖一下,安慰一下自己這顆破碎而孤寂的心。他覺得自己苦得很,苦得很。他蜷縮着,自己偎依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又重新攤開一張紙,拿起筆。除此以外,他不明白還有什麼能給自己安慰和偎靠的。只有這麼寫着,他才能夠希望着什麼,妄想着什麼。

路,無窮無盡地延伸着,這是一條寂靜的路。他又覺着渴,卻再不能遇上一口井了。

日頭偏過正午,他走上了劉莊的地,前邊就是縣城了。有人擔着空挑子往回走,是從街上下來的。

城裏很安靜。街中央館子裏,一地的雞骨魚刺,一個圍着稀髒的圍裙的娘兒們,正往外掃,招來了兩條狗。剃頭店裏只有一個師傅靠在剃頭椅子上打呼嚕。一隻豬大搖大擺地從百貨店走出來。

他走過郵局,走進招待所。他心中忽然有些緊張。他努力回想着“作品”中最叫自己滿意激動的段落、語句,想給自己增添一點信心和勇氣。然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些絞盡腦汁寫下來的章句全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發覺,自己過去的半生的價值,和今後半生的價值,馬上就要得到一個裁決。他有些腿軟,幾乎要掉過頭走去了。

傳達室的老頭在打盹,口水流在衣襟上。一個女人低着頭織毛線。沒人理會他。

“大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

“大姐”皺着眉頭擡起臉,不太耐煩的樣子。

“大姐,這裏住的可有一位作家?”

“什麼‘坐’家、‘站’家,不知道!”她回答。

“就是從外面來的,寫文章,寫書的。”

“叫什麼名兒?”

“不知道。”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她低下頭繼續織毛線,不再搭理他。

他又懇切地叫了一聲“大姐”,沒有迴應。無奈,只好罷了。他站在招待所門口,思忖了一會兒,掉過身往縣委走去。他有個中學裏的老同學,在縣委宣傳部打字。

很順利地找到了那老同學,她也還認得他。而當他向她打聽作家時,她卻茫然了好一陣,然後纔想起帶他去找一位王科長打聽。王科長皺皺眉頭,擡起手,抖一抖手腕,把袖子抖下去,露出亮晶晶的坦克鏈表帶,然後纔去撫摸鋥亮的分頭:

“聽說過這麼一件事,不清楚,不清楚,聽說過。”

“你去問問張科長嘛!”那老同學微微撒嬌地扯扯他的袖管。

原來這位王科長只是個幹事,“科長”不過叫叫聽聽而已。等找着了張科長,真相才大白。是有這麼回事,曾經是要來個作家。可是後來不來了。也許是這裏治水的事情不夠典型吧,犯不着曲裏拐彎地到此地來。於是,便不來了。

鮑仁文寂寞地走在大街上,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悲,倒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覺得輕了,又覺得空了。他慢慢地走着,覺出了餓,口袋裏有一卷夾了大蔥的煎餅,他打算出了城就吃它。走過郵局,他站在報欄前看一會兒報紙。他注意到一張報紙的下角有一塊目錄,是省裏一個文藝刊物的目錄。何不向它投一稿試試呢?他忽然想到。不由激動起來,血液向上涌去,臉紅了。他鎮定了一會兒,默記下那刊物的地址。然後,走進郵局,在角落裏坐下,翻開他的“作品”。

他把“作品”放在桌沿底下看,沒有人瞅見。郵局裏沒有人,只有一個老頭,在縫一隻包裹。那老頭像是個先生,文質彬彬的樣子,戴了一副框架發黃的眼鏡,笨手笨腳地拿着一管大針,一針一針縫合着包裹。包裹是寄往青海的——鮑仁文偷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