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朝他走進,就好像走到了夢裏一樣,“你到底是誰?”

“你想我是誰,就是誰,你可以把我當成他一樣去依賴。小丫頭,我……是絕對不會,做傷害你的事情。因爲……”他的手指尖輕輕的托起我的下巴,話頭戛然而止,眼中帶着淡淡的光芒看着我。

我退後了半步,身上好像又長出了堅硬的盔甲,“我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需要,而且他已經不在了。不依賴我,你還能依賴誰呢……”這個人身姿快如流星趕月,寬大的白衣將我包裹在裏面。

那就好像是一團柔軟的雲,不管怎麼踢打,它都不會有什麼反應和傷害。

但是我的整個人,卻好像陷在雲裏,怎麼也出不來。

他緊緊的扣住我的腰腹,語氣卻變得冰涼起來,“現在把頭湊到我的胸口,不要擡起來,聽話。”

什麼意思?

我一片茫然,卻覺得自己的腦袋被壓倒了雲層的最深處,那裏是一個人堅實的胸膛。整個人好像被什麼東西困住,卻沒法從這片深陷的雲朵中離開。

耳邊傳來了紫幽冷冰冰的聲音,“原來你還活着,這麼久以來,即便是她面臨生死。你也不肯出來,果然心冷如鐵。”

“她麼,只是一個女人而已,玩膩了可以丟掉。”那個玩味的聲音回答着紫幽,語氣中還頗有幾分譏諷,“誰像你,爲了個女人,心生妒意。嘖嘖……和一個活人一般見識,傾盡全力,只是要一個螻蟻死。真是可憐啊……”

這一番話真是字字句句都在着血,着血肯定是紫幽的。

被他這三言兩語的,紫幽都快被亂箭射成刺蝟了,這傢伙嘴真的挺毒的。

沉默,周圍的空氣好像凍上了一樣。

除了沉默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動靜,就連風都靜止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就好像熬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紀,紫幽才冷冷的開口,“你不是還爲了她灰飛煙滅,哪有資格說我。”

“灰飛煙滅?好笑,我不正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你說我們倆要是打起來,是你手下那些烏合之衆厲害,還是我傾盡幽都有實力呢?”男子的聲音輕浮的,可以把棺材裏的死人氣的活過來,死過去。

死過去,再活過來。

紫幽也不知是不是把一肚子氣都隱忍了起來,他情緒並未有波動,聲音依舊如同映在溝渠中的明月一般的清冷,“你是要跟我正式開戰?”

“不敢。”這傢伙謙讓了一下,又馬上原形畢露,“你要是非要跟我打,我當然是求之不得。我會把你這種渣渣,打的滿地爬爲止。”

紫幽忽然笑了一聲,冷冰道:“我說呢,羋凌翊是我親眼看的灰飛煙滅的,怎麼可能重新回來。原來只是個冒牌貨,既然是冒牌貨,那就沒資格跟我宣戰。你去幽都問問,有鬼物會聽你的嗎?”

“冒牌貨?”男子輕輕的鬆開我,我這才覺得自己從雲裏掉出來了,手又被他牽上了,“如果我是冒牌貨,她會這般順從我嗎?”

我一陣雲裏霧裏的,搞不清白,這個男人到底要玩出什麼花樣。

居然非要在紫幽面前,證明自己就是凌翊! 紫幽看了一眼我臉上迷茫的表情,又瞄了一眼男子牽我的手,蔑然而笑:“他是你是的丈夫嗎?”

回答是,還是不是?

一個是我素昧平生,甚至可能幫過我的人。

另一個卻是我此生此世最深惡痛絕之人,我稍一猶豫,就立馬得出我要幫誰。哪怕這個和凌翊一模一樣的男子,他並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不能讓他輸給紫幽。

“他是。”我淡淡的說道。

“你猶豫的時間超過了三秒,唐穎小,怎麼說呢?我可是看着你長大的……你騙不了我。”

紫幽好似十分的瞭解我,他從窗口的位置翻下頎長的雙腿,一步一步的走到我們的近前,和我身邊的那個男子面對面,“你要是真的羋凌翊,我就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這麼搞笑的句子,在紫幽說來,也是冰涼一片,沒有任何的情愫。

眼瞳更是堅硬如同紫水晶,看不到任何柔軟的地方。

我身邊的男子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意思,我們長得這麼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只是因爲唐小姐的……一絲猶豫嗎?”

“羋凌翊就算不喜歡唐穎小,但也絕不會拿幽都的羣鬼開玩笑,兩方開戰。幽都必定傷亡,到時候,魂魄消弭,陽間也會毀於一旦。”紫幽的手指落在我的下巴上,眼中帶着一絲迷惑人心的東西,“你說是不是啊?女人!”

這一點我清楚,魂魄始於混沌之中。

數量固定,並不能自然增長而來,只要魂魄灰飛煙滅。那就會造成大量的孩子出生,都是腦癱的植物人。

當然,人和鬼出生的孩子,的確會孕育出新的生命。

但不是任何鬼和人在一起,都能孕育出生命,至少普通的生魂,並不具備傳承的能力。人之所以爲人,是因人有代代相承,薪火相傳的能力。

看着紫幽那雙恐怖清冷的眼睛,我竟然產生了一絲恐懼的感覺,禁不住咬住了自己的脣,“那你覺得真的凌翊會怎麼做?”

“如果他還活着,當然是寧可把一切都交給我,也不會讓幽都和我們交戰。”他從一根手指頭挑起我的下巴,變成了兩隻手緊緊的捏着,“時間匣子裏的東西,無論死多少,我可都不會心疼。”

“真的嗎?你真的不會心疼嗎?時間匣子裏的東西,死多了,時間秩序會被受到重創吧!”我反問了他一句。

他的臉上就好像結了霜一樣,冷厲如同積雪的山峯,陽光也無法融化封頂的寒冰,“你非要和我作對才滿意嗎?你告訴我,這個男的,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老子怎麼知道,這個男的是從哪兒來的。

我無辜的看着紫幽,在瞳孔深處,卻有着一種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的情緒。就算我知道這個男子是誰,我也就不告訴他,最好把他活活氣死。

也許是我隱藏的不夠深吧,大概是被他看出來了。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請你們,到時間匣子裏做客了。”紫幽凝視了我的眼睛一會兒,嘴角邪異的上揚,抓住我的下巴的手更緊了幾分。

我疼得腦袋都要炸掉了,根本沒法做任何反抗的事。

“你沒聽她承認嗎?我是她丈夫,而且會一直保護她,幽都的大權一會歸我從旁協助。”這個男人拉住我的手,輕盈的如同浮雲一般的吻了一下我的側臉。

我整個人都怔住了,完全沒有看清楚他的所有動作。

只覺得臉上微微一涼,還有股冰涼如同薄荷一樣的氣息,從他的鼻息裏出來。而後,他就出現在我的身後,將我從後面輕輕的摟住,“放鬆,讓我來保護你。”

“你……你保護我?”我並不熟他,心裏頭又慌又亂。

只見到紫幽的眼瞳,已經變得無比的邪佞,好似要把我和這個男人都凍成雕塑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這個男子的的,卻聽他說:“還記得,我答應能替你完成三件事嗎?這是你支付報酬的時候了,把自己交給我。”

在那一刻,在紫幽的面前。

我別無選擇,除了聽他的話,不可能有第二種舉動了。

輕輕閉上了眼睛,就當做下巴上的疼痛不存在,男人將我手指頭上的戒指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褪下來。

當我睜開眼睛之際,已經看他戴在自己的手指頭上了。

他用那隻戴上戒指的手,輕輕的掰開了紫幽掐住我下巴的手指頭,“怎麼辦纔好呢?紫地瓜大哥,我現在纔是幽都之主。她……不過是普通人了!什麼都沒有了……”

普通人!

我記得翡翠戒指已經……

已經認主了,爲什麼這個男子可以輕易的把它拿走?

這枚戒指就算是凌翊,也沒有辦法再戴在手上了,他到底是誰。

這個人就這樣從後面肆無忌憚的摟着我,下巴輕輕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對紫幽露出的是那種溫文儒雅,給紫幽的感覺大概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那種笑。

“你到底是誰!”紫幽被他掰開的手指頭上,露出了一絲黑焦一樣的顏色。他的手指頭好像是麻了吧,反正是被他單手藏到了身後。

摟着我的那個男人,依舊是款款而笑,“你猜。”

“我研究幽都和陽間這麼久,從沒見過你,我猜不出。”紫幽已經冷到了極致,每個吐字都帶着冰渣子,“你要麼告訴我,你是誰,要麼就等着我們和幽都正式開戰。”

“那就開好了,你快去調集你的大軍。”男子好像就是故意要找機會跟紫幽對着幹一樣,他輕輕的放開了我頭上的牛筋,讓頭髮絲全散下來。

居然輕聲的,又和我說話,“喜歡你不扎頭髮的樣子,好看。”

“你……”我剛想要說話。

紫幽便冷冷的一瞥,我和這個男子,語氣依舊是平靜異常,“既然如此,那就別後悔,我會一點一點的,將你們全部毀滅。”

說完便越上了窗戶,身子輕靈的跳出去,消失不見了。

他被激怒了嗎?

我還是有點發蠢的看着紫幽,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簡燁和洛辰駿耍的團團轉的時代。

所有的一切又成了我,看不出穿的情況。

這時候,他卻鬆開了我,從到我的身前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小丫頭,你猜猜我是誰,當然猜對了沒有獎勵。”

“你……你會是……會是他父親嗎?”我哆嗦了脣,有些緊張。

他清澈的目光看着我,“就憑我和他長得像?” “不僅僅是像,還因爲……司蘭大人怕你。”我和這個男子對視了兩眼,又把目光移到了別處,“我從沒聽說過,她會怕誰。”

男子用自己的雙手,將我的臉擺正,“看着我,小七,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

“昂?”我一下有些懵,他怎麼突然說這個,那種認真凝重的樣子,就好像要跟我交代臨終的遺言一樣。

他還沒說自己是誰呢……

這個男子兀自就將我凌亂的髮絲,整理到耳朵後面,認認真真說道:“現在你已經不是冥帝了,我纔是,明白我意思嗎?”

“啊!”我就跟個傻子一樣的,心裏面氣的狠,是他搶了我的戒指好不好。

可是我竟然有種不敢反駁他的感覺,更不敢去搶那枚戒指。

在我的潛意識裏,總有種把他當做是長輩一樣的感覺,這會是我一時的錯覺嗎?這樣重要的戒指,隨隨便便讓人拿跑了並不好吧。

他笑了笑,“所以紫幽不會拿你當做目標了,當然,你不是絕對安全的。在他回來之前,我不許你離開南城。”

心裏頭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腦子裏想到的竟然是南宮池墨的那個預言。

白帽子……

即將隕落!

我一下抓住了他觸摸我側臉的手,掌心裏全是汗,“你要走?”

“捨不得我嗎?你這樣就不怕你老公吃醋?”他凝神看着我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瞳孔是那樣的深邃。

讓人一看之下,便有一種迷失在其中的感覺。

我退後了一步,輕輕的搖了搖頭,“你在夢裏……告訴過我,你就是白帽子,南宮池墨算出來。你……有危險,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要去幹什麼?”

“去幹一件了不起大事呢,有沒有危險我不知道,但是答應你的那三件事恐怕做不了了。”他單膝跪在我的面前,擡起我的右手,輕輕的在手背上一吻,“再見了,我的公主。”

再見……

再見是什麼意思?

還會再見嗎?

我怔怔的看着他,“你要去哪兒?”

“去時間盡頭,很抱歉不能帶上你。”他與我擦身而過,沿着走廊一直走到盡頭,然後纔在拐角消失了。

這動作好似十分緩慢,卻是眨眼間的事情,讓我根本沒有能力挽回他。

手背上還留着他脣上的餘溫,有點暖暖的感覺。

竟然有體溫!

從我的直覺判斷,他絕非靈體,而是一個正兒八經的人。

在走廊的深處,我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身子失衡之下靠着帶着白灰的牆壁。牆灰蹭到了身上,卻連一點在乎的感覺都沒有。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聽到唐俊訝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妹,你在走廊上發什麼呆啊,訂餐的盒飯都冷了,到處也找不到你。”

到處也找不到嗎?

血染心城 剛纔我們明明就在這條走廊上,他們看不見我們嗎?

“四哥,我這就去吃飯。”我跟着唐俊走進病房內,松子已經吃過飯,臉色蒼白的躺在牀上小睡。

剛剛經歷過一場手術得她,顯得特別的嬌小虛弱。

身子不安的蜷縮着,掌心攥成了拳頭,在被窩裏嬌軀還在一抽一抽的。

爺本紅妝 我只是淡掃了一眼松子,就坐在旁邊的小桌上吃飯,唐俊就站在我身邊看着我吃飯。所有的東西,我都有些食不知味,腦子裏還回蕩着剛纔發生的事情。

“小妹,你是不是有心事?”唐俊一眼就看穿了我。

我放下筷子,喝了口湯緩了緩,“我……我沒什麼心事,松子姑娘現在手術完,應該要做一個月的月子,看來我們得留在南城了。”

“你不擔心江城會出變故麼?”唐俊點了一根菸,又開始抽上了,弄得無煙病房裏反倒是一陣煙味。

頭上的報警器立刻響了,好在不會噴水,只是有護士衝過來提醒。

唐俊雖然玩世不恭,但是遇到警告,而且很可能要拉去蹲局子的警告,也是各種賠禮道歉,保證自己不敢再抽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易凌軒抽菸那報警器就是不響。

X開元創世 唐俊抽菸,一抽一個準。

我等護士走了,纔回答唐俊,“剛纔已經打電話給連君宸了,江城那邊挺好的,鬼面童的複製體有司馬家的兩個父子在守着。”

“司馬家……對哦,你有沒有發現,司馬倩也姓司馬。”唐俊沒煙抽,只能放在鼻子底下解解饞。

其實他的煙癮,是在時間盒子裏染上的。

那時候沒有止疼藥,唐俊就是那麼硬挺過來的,沒有煙抽他估計都沒辦法保持那樣的高度清醒。

其實這件事,大部分還是爲了我。

“四哥,你無不無聊,司馬遷不也姓司馬,司馬光也姓司馬,這有什麼的。”我看到唐俊這麼着急難受的樣子,乾脆拉住他的手腕,說道:“四哥,先去吸菸室解決一下吧,我跟你一起進去。”

“小妹,你這是在心疼我,頭髮放下來挺美的,四哥喜歡。”唐俊跟着我一起進的吸菸室,大概是因爲這裏是高級病房區,所以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唐俊痛快的吸了小半包,我也沒攔着他。

反正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唐俊這種人,老天不會輕易要了他的命的。

我站在一旁眯眼看着,他長舒了一口氣,好像把心裏的壓力都緩解了,“小妹,我們出去吧,一會兒松子醒了見不到我,該胡思亂想了。”

“四哥。”我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停在了原地,“怎麼了小妹。”

“你……你現在非跟她在一起嗎?就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嗎?”我眼中帶着幾分爲難看着唐俊,心裏頭堵得慌。

唐俊嘴角一揚,“你不希望我們在一起?”

“也不是,就是她流過產,我就是擔心你會嫌棄他。”我看着唐俊灼灼的目光,撒了一個謊,弄得我好像很支持他和松子一樣。

其實,我是嚴重口不對心。

如果剛纔那個和凌翊長得一樣的人,是我方陣營的人。

那麼他說唐俊是天煞孤星,就不會有錯。

唐俊和松子在一起,兩個人當中也許真的就只能活下來一個,而那個死去的人不管是松子或是唐俊,我都不能接受。

唐俊揣摩一般的看着我,“小妹,該不會是你嫌棄她吧?” “四哥,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我爲什麼要嫌棄她啊?”我低了頭看着地面,這件事可棘手了,唐俊對松子怕是動了真感情。

我不反對任何事,只是擔心,他們倆任何一個離開我。

唐俊拉着我往前走,語氣變得有些低沉,“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想,按照小妹你的性格,應該巴不得我早點成家立業吧。”

“當然了,四哥,只有你成家立業了。以後纔不會拈花惹草,放浪形骸了。”我將頭靠在了唐俊有些消瘦的肩膀上,只感覺唐俊是一棵無法撼動的大樹。

“放浪形骸!在你心目中,我有那麼差嗎?”

唐俊好似被我的話刺激到了,大聲的喊冤。

話鋒一轉,又說道:“只是從剛纔在走廊上看到你發呆之後,就隱約能感覺到你沒有以前那麼贊同我和松子了。你能告訴我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