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離開之前,路濤還特地找到了我,說陸言,我之前在洞子裏面所講的話,我都還記得,記住,我欠你五十萬,回頭你有時間了,過來拿。

他留了一個地址給我,我拿過來看了一遍,然後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我有時間會去的——加油,照顧好這些人。

車隊離開之後,天色已經大亮。

望着遠處初生的太陽,五哥在我身後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陸言,你應該離開的。”

我回過頭來,笑着說道:“爲什麼?”

五哥皺着眉頭,說實話跟你講,我對於救出老楚和其他失蹤人員的信心,一點兒也不強;不但如此,我甚至還覺得這一個坎我未必能夠過去,你是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裏。

他說得很坦白,我卻笑了。

我笑得莫名其妙,五哥表情嚴肅了起來,說你覺得我剛纔講的話,很可笑麼?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五哥你誤會了,我只是很開心能夠和你同生共死。

五哥說你什麼意思?

最近的距離 我咳了咳嗓子,說五哥,之前的時候,因爲人多,我沒有講得太詳細,事實上,我認識你的侄子蕭克明,還認識你的小妹蕭應顏……

五哥眉頭皺了起來,盯着我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鄭重其事地說道:“五哥,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做陸言,來自黔州省的晉平縣,是陸左的堂弟,同時也就在今年,剛剛拜了他當師父……”

陸左的堂弟?

五哥緊繃的臉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不可思議地說道:“天啊,你居然是陸左的堂弟?對了,陸左,陸言,這名字,我就應該聯想得到,另外——對了,你控制那頭母蜘蛛的手段,跟陸左很像呢。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即便是五哥,我也不能一股腦兒地把所有事情都倒出來,這並不是說不信任他,只是不想把他扯進這件事裏面來,於是隨便解釋了兩句。

我還講起自己在茅山之上的經歷,讓五哥確信了我的身份。

他對於那茅山的變故,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小明本身的性子就不穩重,也不熱衷權力和宗門事務,被擼了也就被擼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今日茅山這般輕輕鬆鬆地將他給擼下來,明日想要再請他回去,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他的性子倒也淡薄,只是對於此事,心中多少有些不滿。

我有些鬧不明白他爲何會這般說,要知道茅山那些人費盡心思把蕭克明給擼下來,哪裏還會再將他給捧上去?

這不是自己打臉麼?

不過這種氣話,我倒也沒有多問,兩人交了底,心中便再無嫌隙,五哥問我拿了那牧馬人的鑰匙,油門一踩,直接開着車前往那邊的冰川,而一直跟隨着我們的大蜘蛛,則躍上了車頂上去。

路程走了大半,前面的溝壑實在太多,兩人便走了下來,我和五哥在前,而那頭巨型蜘蛛則在後跟隨着。

兩人聊起了昨日的狀況,大概與路濤跟我講的差不多。

有一個小細節,那就是五哥其實早就發現了不對勁,一直在提醒衆人,結果大家覺得這兒風景優美,又有一個空村子可以肆意參觀,便都沒有把他的提醒當做一回事兒。

如此說來,文藝青年害死人啊。

關於那黑袍光頭的身份,五哥告訴我,說藏區雖然是藏傳佛教的天下,但還是有很多原始薩滿教義的傳播者在,這些人一直被正統所排斥和迫害,所以性子比較極端,幹出這種事情來,並不奇怪。

唯一讓人擔憂的,是這個地方與世隔絕,十分隱祕,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風險。

兩人一路走來,因爲要防範突然出現的狀況,所以都執劍而立,我瞧見五哥的劍居然是木頭的,不由覺得奇怪,說他爲何以木頭爲劍呢?

五哥告訴我,說他這劍有些來歷,叫做雷擊棗木劍。

不是桃木麼?

五哥說這劍並非他的,是他三哥所有,不過這些年來他三哥處於半隱退狀態,在老家授徒,而他常年在外行走,便拿着傍身——此物是金陵當年最爲著名的制器大師於墨晗老先生的作品,採用經受過六次雷擊的棗木芯製成,天生自帶雷意,硬度堪比鋼鐵……

我讚歎一聲,說原來還有這般來歷,難怪那小矮子這般畏懼呢。

他笑了笑,說你這劍倒是獨特,平日裏看着破破爛爛,不過練至最強的時候,居然有金光浮動,璀璨光明,到底怎麼回事?

我跟他解釋,說這劍本身是一根純金禪杖所制,那禪杖之前是被供奉在廟裏,受信徒敬仰的,後來被用來製作此劍,爲了掩人耳目,不被人窺探,所以就特地弄成這般模樣了……

五哥笑了,說你這倒是個真寶貝,陸左對你倒挺好。

我搖了搖頭,說不,這不是我堂哥送的,而是另外一個朋友……

五哥人老成精,看了我一眼,笑了,說是個女的吧?

我不說話了,而他則哈哈大笑。

自從出事以來,這倒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兩人重新回到了那冰川的冰縫跟前來,卻發現昨日還挺寬的縫隙,此刻居然狹窄得緊緊只能夠側身行進,而且口子隱祕,差一點兒就找不到了。

不但如此,周遭的一切痕跡,似乎都給收拾過了一般,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情況讓人看得有些心驚。

五哥望了我一眼,吸了吸氣,說陸言,你可想好了,我們這一回進去,未必能夠活着出來呢。

我點頭,說還知道,不用你再提醒我。

他回頭,指着身後的那隻巨型蜘蛛,說那這玩意怎麼辦,它肯定是進不去的。

我拍了拍手,這時那巨型蜘蛛陡然一震,直接就垮塌了下來,再無聲息;而在五哥詫異的目光中,小紅輕飄飄地落入了我的手掌上,然後融入了我的身體裏去。

瞧見這一切,五哥下意識地吞了一下口水,說你們苗蠱一脈,手段當真神奇無比,讓我都忍不住找陸左拜師了。

我哈哈一笑,卻並不多做解釋。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有我這般機緣的,而且這聚血蠱,也不是堂兄給我弄的。

倘若不是那個姑娘,我或許就已經躺倒在野林子里長草了。

唉……

我和五哥貼着那狹窄的冰縫往裏面行進,他執意在前,而我則在後面。

兩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如此艱難前行了差不多兩百多米,方纔感覺到前方豁然一陣開朗,然而緊接着我們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兒——我們前方的空曠處,就好像是一個峽谷,有天光從頭上落了下來,四處都是裹着冰川的空間,而並非是地底溶洞。

沒有巨大的石筍和從天垂落的冰棱子,沒有讓人絕望的深邃空間,昨天我們瞧見的一切,都沒有見到。

難道我們找錯了地方?

我和五哥頓時就愣住了,有些搞不清楚方向,而就在這個時候,在很遠處的轉折口處,突然走出了一頭喘着粗氣的雪狼。

它低着頭,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我們走了過來。

它的眼神兇狠,體型跟我昨天遇見的那兩個,還要更大一些。

我和五哥默默地拔出了手中長劍,而就在此時,那畜生突然揚起腦袋來,仰天一嚎。

嗷嗚……

一聲呼喊,突然間從那轉彎的地方,冒出了四五十頭同樣模樣的白狼來。

完了,我們竟然誤打誤撞,闖進了那白狼的老窩裏面來。 我的天?

這不是動物園,而我們面前的這一大幫子白狼,也不是動物園裏那些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一點兒精氣神兒都沒有的土狼。

它們每一個,都有着極爲恐怖的攻擊性。

我有點兒鬧不明白,這麼一個鬼地方,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多的雪狼?

要曉得,一個族羣的繁衍生息,那可不是什麼小事情,必須有一整套的生態系統配合才行,它們的居住點在哪裏,食物是什麼,水源在哪裏,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

平白無故,是不可能憑空冒出這麼多的雪狼來的。

然而現在的問題在於,還沒有等我把這些問題給想清楚,那一幫畜生便從遠處驟然發力,快步朝着我們這邊衝了過去。

那一兩隻雪狼倒還好說,四五十頭,就已經超出了我和五哥應對的極限了。

眼看着這些畜生飛快而來,五哥衝着我大聲喊道:“退,往後退,我們回去……”

我聽到他的話,轉身就走。

這不退不行了,因爲倘若是身陷這一大幫子的畜生圍攻之下,顧頭不顧尾,很快就會被撲倒在地,然後喉嚨就會被這些畜生咬合力驚人的大嘴給咬開……

我們兩人開始退,一路退到了先前那個僅夠一人穿行的冰縫口處,方纔停下,在這種狹窄的地形裏面,那些畜生就沒有辦法展開各種羣殲戰術,全部都擠在了一個口子裏,有幾個試圖靠着個人勇武衝上來,結果都給五哥毫不留情地挑破眼球,嗷嗚一聲,痛苦地縮回了去。

不過這幫畜生倒也不甘心,成羣結隊地圍堵過來,將這冰縫口給堵得滿滿當當,口中不斷地發出低沉的呼吼聲,噴出氣息白霧。

被無數兇戾惡毒的狼眼注目,這事兒實在不是什麼好事兒,反正我當時的後背就是一陣雞皮疙瘩冒出,下意識地想要離開,於是拍了五哥的肩膀一下,說我們先撤吧。

五哥也拿這麼多的雪狼沒有辦法,點了點頭,一邊將木劍前指,牽制着那幫畜生,便與我一起,朝後退去。

那些畜生不依不饒,我們退一步,它們就進一步,一路對峙。

我們往回路走,沒想到走了一段距離,我突然發現一個情況,那就是無路可走了。

原本就顯得十分狹窄的冰縫,此刻居然凝結在了一起。

我的天,後路被堵了。

五哥的整個心思都放在了前方虎視眈眈的狼羣之上,沒有回頭看一眼,感覺到我停止了腳步,便出聲問,說怎麼不走了?

我苦笑,說路口被封了。

他一臉詫異,剛剛轉過頭來,立刻就有一頭雪狼撲了過來,五哥早有防範,也不用劍,直接用那左臂一記轟天錘,將那畜生給砸得往上飛去。

這冰縫本就是呈現出一個倒“v”的形狀,上窄下寬,那畜生被硬生生地往上一砸,立刻給卡到了上面的冰縫裏去。

它不斷地掙扎,結果都沒有用,最後發出聲聲哀鳴,讓人的心跳動不已。

五哥一拳震懾羣狼,那些畜生不敢再行造次,他這纔打量那封堵的路口,瞧了幾眼,立刻明白了:“我知道了,這山口處肯定弄了一個類似於法陣的東西,白天的時候加強水汽,讓低溫封凍住山縫,等到了夜裏,方纔會再次融開——這些雪狼,是被人刻意圈養起來的……”

我說那我們該怎麼辦?

五哥沉默了幾秒鐘,毫不猶豫地說道:“離開這裏,我們進來的時候是清晨,而且才過了沒多久就已經封凍了這麼多,我們若是留在這裏,肯定會被那冰封住的,只有往前走,才能保命。”

他說話間,我才發現身後的冰縫居然朝着我這兒推進了好幾米。

不好,五哥說的是真的。

瞧見這般詭異神奇的情況,我心中一陣忐忑,弄出這些場面的傢伙當真是厲害,居然能夠利用這邊的自然環境,做出如此神奇的事情來。

他若是我們的敵人,那可該如何應對啊?

來不及多想,身後冰縫合攏的速度正在加快,五哥提着劍,開始再一次往前走。

那些雪狼也是聰明得很,我們退,它們就進,而我們往前走了,它們則開始往回退了起來,如此一進一退,時間緩慢過去,眼看着即將走出了那狹窄通道,五哥用非常低沉的話語對我說道:“陸言,一會兒出去了,那幫畜生肯定不會讓我們好過,你得做好準備……”

我說五哥你先別急,我們想想辦法。

五哥說能有什麼辦法,狹路相逢勇者勝,現在我們只能硬着頭皮衝出去,跟這般畜生拼了——我昨天跟這些雪狼交過手,它們組織嚴密,進退有素,三五個、七八個,我應該沒啥問題,不過這麼多一擁而上,我未必能夠扛得住……

組織嚴密、進退有素?

等等……

我的腦子裏靈光一閃,眼看着五哥就要持着劍衝出去了,我一把將他給拉住,說五哥,你等等,我有辦法了。

五哥正憋着一腔熱血,準備開幹呢,被我這般一拉,頓時就愣了。

他又不是熱血小青年了,能夠有辦法解決,自然不願意去拼死,說你有啥辦法?

我說咱換一個位置,我上前去。

五哥同意,蹲下身子,讓我從他頭上跨過,而我來到了前面眯眼朝外望去,目光在一衆狼羣之中,搜尋了一下。

我要找那個最早出現、體型最大的雪狼。

那傢伙,應該就是發號施令的狼王。

每一個狼羣裏面,都會有一個王者,這傢伙擁有狼羣裏面的一切資源和至高無上的權力,其餘的公狼要麼對它表示服從,要麼就對它進行挑戰。

成功了的,成爲狼羣裏面新一任的狼王;而失敗的,或者被放逐,或者從此墮落,苟且餘生。

這是我從動物世界裏面學來的知識,想來安放在面前這些畜生的身上,是沒錯的。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一頭狼王。

它實在是太顯眼了,提醒明顯比別的血狼要大上一圈,膘肥體壯,而在它的身邊,則圍在了一圈比它小很多的雪狼。

那些雪狼,應該都是它的愛妃。

對,就是你!

我一拍胸口,默唸九字真言,讓聚血蠱小紅出動,朝着那頭血狼王飄了過去。

我的計劃很簡單,那就是讓小紅控制住那頭狼王,而由狼王對這一大幫的畜生髮號施令,將我們眼前的危機給解除。

能夠成功麼?

瞧着小紅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那雪狼王飛了過去,我的心幾乎都提到了胸口處來,而那畜生似乎感受到了危險的來臨,居然“嗷嗚”一聲,轉頭就跑開了去。

不過它跑得再快,也終究不是小紅的對手,很快我就瞧見小紅從空中陡然落下,一下子就包裹住了那雪狼王的腦袋。

儘管隔得遠,但是我似乎能夠感受得到它的觸鬚,插入雪狼王腦髓裏面去的景象。

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終結果的揭曉。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我等得不耐煩了的時候,那畜生突然揚起了頭顱來,長嘯了一聲:“嗷嗚……”

這一聲叫喊過後,我們面前這一大幫虎視眈眈的狼羣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但它們並未有退去,不過那雪狼王並沒有停歇,而是接二連三地嚎叫,過了幾分鐘,那一大堆的雪狼終於忍耐不住了,居然就一鬨而散了。

幾息之間,大片的狼羣不見蹤影,而那頭高大的雪狼王則屁顛屁顛兒地跑到了我們的面前來,伸出舌頭,像哈巴狗一般。

它還將身子低伏,示意我們騎上它的背脊上去。

五哥愣在了這裏,整個人都感覺到一陣迷糊。

就這麼,完了?

那雪狼王不停地抖動身子,我不知道小紅讓我們騎上來,到底是爲了什麼,不過也知道肯定有深意,於是拉着五哥,騎上了那壯實的狼背之上去。

身上承着兩人,那雪狼王一點兒也不費勁,轉過身來,身子低伏,緊接着一下子就躥了出去。

它跑得極快,我和五哥只有緊緊抓着它的毛髮,眨眼之間,居然就被它帶出了前面的空地,一路衝到了那邊的拐角處去。

一過拐角處,我整個人頓時就驚呆了。

在我面前出現的,是一個堪比布達拉宮一般巨大的宏偉建築,在這冰川腹地之下,居然藏着一個集宮殿、城堡、寺院於一體的大型建築羣落,而與布達拉宮所不一樣的,是這兒的許多建築,居然都是用冰雕而成的。

雪狼帶着我們一路狂奔,從那邊的積雪廣場飛奔而過,一路穿宮過殿,來到了一處巍峨高懸的殿宇外。

到了這裏,它驟然停下。

我們被這一路來的諸般景緻都給嚇得一陣發愣,不知道該如何說纔好,而就在此時,突然間牆內傳來了一聲熟悉的人語:“那幫人逃離了這裏,肯定會有消息走漏,所有的出口,一定都得封堵住,一個都不留……”

我和五哥面面相覷。

這聲音,可不就是昨夜我們碰見的那個黑袍光頭小矮子麼? 有人在裏面應了一聲,然後問道:“外面要不要處理一下?”

黑袍光頭說不用,外面有我們的信徒,會幫着掩飾的,現在主要的問題就是把守好這通道——這兒是我族花了十年時間找尋到的唯一出口,若是被人給封堵住了,大業毀於一旦,你可知曉?

那人倉皇應下,然後朝着這邊的門邊走來。

我和五哥一陣心驚,慌忙退到拐角處,而那被小紅控制着的雪狼王也隨着我們退開,剛剛藏好,便瞧見一個長得跟老鼠一般的傢伙從門裏走了出來。

那傢伙長得十分醜陋,腦袋跟老鼠幾乎一模一樣,身高只有一米三不到,一頭黑乎乎的毛髮,身後拖着一條長長的尾巴。

最讓人奇怪的是,它居然是直立行走的。

我後背靠着殿牆,感覺有一股冷汗,頓時就浮現了出來,實在是有些心驚膽戰。

御用太子妃 先是雪狼,然後又是那些跟炸彈一般的黑毛球兒,再接着就是這種長得跟老鼠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