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跟他聊聊。”金大少嬉皮笑臉的擠過來,硬提着灰獾跑到一邊。他這人雞賊油滑又大大咧咧,鬼見了都頭疼,灰獾在那邊都快哭了。過了半天,也不管灰獾願意不願意,金大少用平時揪下來的那些老蔫巴的頭髮鬍子跟灰獾談妥了。

老蔫巴趕緊把彌勒隨身帶着的酒壺拿過來,灰獾萬般無奈,又被逼不過,朝酒壺裏噗的吐出一顆只有小指頭肚那麼大的血紅血紅的小珠子。老蔫巴抱着酒壺跟灰獾談天說地,一直到天亮的時候,雨還沒有停。灰獾哭喪着臉,跟老蔫巴道:“大爺,差不多了吧……”

灰獾的內丹在酒壺裏至少泡了有三四個小時,老蔫巴把珠子取出來還給灰獾,珠子剛泡進酒壺的時候,色澤血紅,這一取出來,顏色就變淡了很多,倒是那一壺酒,被浸成了血色。一得到這壺酒,幾個人都感覺振奮,好言好語把灰獾打發走,冒着雨就開始趕路,都想早點把藥酒送到賽華佗那裏。

一路無話,大雨斷斷續續的下了兩三天,把幾個人都折騰的夠嗆,最後順利的趕到賽華佗那兒。賽華佗也是見多了寶藥的人,不確定能不能把老鬼救醒,但總歸是要試試的。

寵愛入骨,首席的意外新妻 整整一小壺被泡的發紅的酒全都給老鬼灌了進去,接下來就是等藥力生效。連着奔波,大家都疲憊了,金大少他們去睡覺,我和彌勒都守在老鬼身邊。守了有一個來小時,我瞥見賽華佗在門外轉悠,好像心神不定的樣子。我一轉眼神,恰好賽華佗也在朝門裏張望,目光一碰上,他頓了頓,接着對我招了招手。

我心想他應該是有事,兩個人到了旁邊的小屋裏,賽華佗念念叨叨的說了一堆閒話,說現在河灘的風聲很緊,前幾天龐狗子找到這兒了,一身是傷,血淋淋的,賽華佗給包了好久才弄妥當。

“你們七門的日子,像是越來越不好過了。”賽華佗皺皺眉頭,接觸這麼長時間,他多少也知道我們的來歷。

“老賽,你到底要說什麼?有話就直說。”我和賽華佗也是很熟了,看見他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有什麼要緊事,卻不便開口。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賽華佗站起身在桌子旁邊來回踱步,我沒催他,過了好半天,他才嚥了口唾沫,對我道:“有件事,在我心裏憋了很久,不能說,但是又覺得事關重大。”

“什麼事?”

賽華佗吞吞吐吐,囉嗦了一會兒,我終於聽明白了,他說的是上次發現我尾巴骨後面那顆小銀球時候的事情。當時,賽華佗沒有防備,我記得他好像被猛然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如同光天化日下見了鬼一樣。事後我詢問他,但賽華佗不敢說,剛一開口,天上就開始落雷,把住的房子劈跨了一間。

“你很不同,七門在做什麼,你們不說,我也不會問,但這個事,對你,甚至對七門來說,太過重要了。”賽華佗又咽了口唾沫,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輕聲道:“你知道,我當時看見了什麼嗎?” 裴玉雯給端木墨言披上披風,再給他繫上帶子。

端木墨言看著面前這嬌小的女子眉頭深鎖,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抱住她的腰,聲音低沉沙啞。

「為何愁眉不展?」

裴玉雯輕嘆一口氣:「小弟從成親后就不愛回家了。我娘昨日來找我,讓我跟小弟好好談談。」

端木墨言聽說是裴燁的事情,摟著她說道:「他鑽進了死胡同里,誰說都沒有用。再說了,從一開始這場婚約就是一個人情債,難道你們還指望他給你們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戲碼?就算真的演出來了,你們就能放心嗎?」

「他與佳惠是分房的。平時井水不犯河水。我們都知道他不滿這樁親事。可是也不能不回家呀!從剛開始就說好了,他迎娶佳惠只是為了救她於苦海,等時機到了再讓她裝死離開,到時候她想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小弟也可以再重新選擇。當初商量這件事情的時候,小弟說了他不會迎娶這裡的女人。所以這件事情才會攤到他的頭上。」

裴玉雯越說越氣,瞪著端木墨言:「你和他是一夥的,幫著他說話。我還指望你幫我教訓他呢!」

「真的要讓我教訓他?」端木墨言輕笑:「要是真的動手了,你又得心疼了。好了!別惱了。我也是男人,知道他的想法。他不想面對一個不喜歡的女人,這個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你們再給他一點時間,他總會想明白的。」

裴玉雯聽了端木墨言的話,心裡的鬱氣消散了不少。端木墨言說得對。她急也沒有用,還是讓他自己想通吧!

裴燁早不是一個需要她引導的孩子,而是一個頂天立地,可以帶著裴家更上一層樓的朝中權臣。

「等會兒我回家看看我娘,順便勸勸她。你知道我娘喜歡胡思亂想。今日我會回府,你會早些回來吧?」

最近也不知道他們在忙些什麼。不僅裴燁經常不見人影,連端木墨言也總是不著家。

端木墨言總是一幅風塵僕僕的樣子。後來讓手下去打聽,發現他隔三差五就出京,又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雯兒……」端木墨言看著她,眉宇間滿是惆悵。「我們打聽到南宮葑的消息了。」

「啊?」裴玉雯驚訝。

她最近沒有詢問,不代表著她就放棄了。她讓黑面軍把手裡的事情先放下,這段時間都以找到南宮葑為主。

「他還活著是吧?」裴玉雯期待地看著端木墨言。

端木墨言看著她絞在一起的手指,心裡有些鬱悶。

在得知她真實的身份后,他終於明白為何她會這樣在意南宮葑。

心愛的妻子有這樣的青梅竹馬,身為丈夫的他是介意的。特別是聽說兩人以前感情深厚,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成為夫妻。後來她變了一個身份,他這個與她相知相愛的丈夫反而是被瞞得最深的,那個青梅竹馬反而知道所有事情。

不過,雖然介意,卻也容得下這個人。他的心眼還沒有這麼小,認為她是他的,就應該只看得見他。她有自己的想法,在他之前也有別的在乎的人。這種類似於親情的感情沒有什麼好計較的。

「找到了,只是遇見一點麻煩。」端木墨言溫和地說道:「不用擔心。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那就好。」裴玉雯聽見端木墨言這樣說,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我先進宮了。晚上我會早些回來。這些日子太忙,好久沒有陪你吃晚飯。今天我回來陪你。」

「好。」

端木墨言離開后,裴玉雯就回了裴家。

裴玉茵去了衣坊,府里只剩下林氏,小林氏以及諸葛佳惠幾個正主。

林氏和小林氏這對婆媳相處了很多年,做什麼事情都很默契。諸葛佳惠這個新嫁娘有些融不進去。現在裴玉雯來了,諸葛佳惠拉著她說了許多。裴玉雯安靜地聽著,也算是讓她發泄發泄。

「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抱怨。這原本就是一樁假親事。我和裴燁也只是一對假夫妻。可是從成親后他就不回來,外面的人說得很難聽。我好歹也是諸葛家的嫡小姐,現在面子裡子都沒了。他們都說我剛嫁過來就失寵。」

「要是再有人說起來,就說小弟最近繁忙,根本就沒有空回來就是了。」裴玉雯淡淡地說道:「犯得著為這件事情生氣?再說了,你們沒有感情基礎。在你還沒有嫁過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會有這一天。」

「我知道。」諸葛佳惠苦澀一笑:「可是……他連回門也不陪我,這是不是太過份了?」

「他不是你正經的丈夫,更不是你爹娘正經的女婿。你爹娘對你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如果他表現得對你疼愛有加,你爹娘以後不會放過他。小弟這樣做就是為了長遠打算。現在你爹娘肯定以為你不受寵,自然不會拿各種事情絆著小弟。你和他都能清靜些。」裴玉雯只是說出裴燁的想法,可是諸葛佳惠聽后臉色特別難看。

裴玉雯明白這次的婚約真的是失算了。或許沾上了諸葛家對他們來說是個麻煩。只是當時大家都一時心軟。

現在見諸葛佳惠如此神情,裴玉雯也不想多說了。就算說得再多,她未必能夠看清自己的立場。

「我有事找我娘,先失陪了。」裴玉雯站起來。

諸葛佳惠就算再笨也看出裴玉雯神情中的冷淡。她有些委屈,覺得裴玉雯不像以前那樣關心她了。她以為他們是朋友。可是涉及到她的家人,她這個朋友什麼也不是。這一刻,她有些心灰意冷。

裴玉雯沒有心思關注諸葛佳惠在想什麼。她現在想知道林氏和小林氏有沒有什麼不舒心的地方。裴家向來和睦,諸葛佳惠算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如果諸葛佳惠讓他們不痛快了,她還得跟裴燁商量一下對策。

「雯兒。」林氏的身後跟著幾隻大狗。幾隻大狗對著她諂媚地搖尾乞憐。林氏彎下腰,拍了拍大狗的腦袋,說道:「自己玩吧!」

大狗走後,林氏看了一眼裴玉雯身後的方向,眼裡閃過瞭然:「是不是去見諸葛小姐了?」

叫的是諸葛小姐,而不是弟妹。可見林氏也覺得這門親事不是裴家認可的。連林氏都不認可諸葛佳惠,更別提裴燁。

其實裴玉雯有些好奇諸葛佳惠做了什麼。要知道以前林氏是很想裴燁娶親的。當初向諸葛家提親,林氏還想讓裴燁假戲真做。然而瞧她現在的神情,好像有些寡淡,對諸葛佳惠也沒了以前的熱情。

「娘,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她也不是天天回裴府,府里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她也是不知情的。

林氏蹙眉,無奈地說道:「原本以為諸葛小姐也是個爽郎的性子,與燁小子也相配。可是……她倒是挺好。雖說讓她不要來請安,我們家不講這些。可是她還是天天來向我請安,把我當正經的婆母看待。只不過她身邊的那個嬤嬤……也不知道是她娘安排的,還是她自己的主意。這才嫁過幾天,她就明裡暗裡想要裴家的管理權。」

裴玉雯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讓林氏這樣寒心的是這個原因。這樣說來,諸葛家的想要裴家的管理權。

她倒不覺得這是諸葛佳惠的意思。諸葛佳惠現在連裴燁的心都沒有拉攏,不會宵想著管理權。這應該是她那個貪婪的爹娘的意思。

「娘,大嫂是長孫媳婦,子潤以後也會有出息。你們有兩個可能性。一是分家。各管各的,這個就不說了。二是大嫂當家,其他人都得聽從大嫂的安排。小弟雖不是你生的,卻也是你照顧著長大的。他不會不認你這個伯母。」

「另外,大家都清楚這場婚事是暫時的。以後小弟會不會娶親就另說,是不是佳惠也不一定。那些未知的事情,我們現在不用操心,那也操心不了。佳惠是個聰明人。這種事情應該是那個嬤嬤瞞著她乾的。你直接給她點明就行了。」

「如果直接點明,她會不高興吧!」林氏猶豫著。

「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是娘總是擔心傷了佳惠的面子。」小林氏從後院走出來。「娘,這件事情我來處理吧!你就裝作不知道,這樣就沒有人說你的不是。有什麼事情我來承擔著。」

「好吧!你們年輕人處理,我也做不了什麼。」林氏說道:「丫頭,今天晚上留下來用飯吧?」

「不了,我和墨言說了今天要早些回去。他也說早些回來陪我。」裴玉雯拉著林氏的手,撒嬌道:「明天我再過來陪娘吧!」

「女婿最近忙,你們也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那今天就回去陪陪女婿,明天再過來陪娘。」 暖心總裁:追妻36計 林氏瞪著她。「你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早點誕下子嗣才是正經的。你不要學那些女子不想生孩子,只想和丈夫過清凈日子。」

「還有這種事情?」裴玉雯驚訝。

「聽說是什麼尚書的兒媳婦。本來已經懷上了,她偏去小產了,說是不想這麼早生孩子。」小林氏一陣唏噓。

裴玉雯覺得這人好奇怪,不過沒有放在心上。她又陪了林氏一會兒,在天黑之前離開了裴府。 賽華佗的聲音和蚊子哼哼一樣,坐在他對面也只能勉強聽到。然而他剛剛一開口,我們兩個同時聽見外面的天空上,隱約有雷聲傳來,賽華佗的臉色唰的變的慘白,隨即閉上了嘴巴。和前一次一樣,這件事情如同一件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的天機,有天威在震懾。

如果他乾脆不提,可能我也不會多想,但他現在開了個頭,我心裏就和貓爪子撓着一樣,癢的要死。這個事情關係到賽華佗的生死,我也不好追着問他。天空的雷聲翻滾了一陣才褪去,賽華佗不再開口說話,對我揮了揮手,示意跟上他。

兩個人離開小屋,賽華佗在屋子後面的地裏掀開一塊埋在落葉裏的木板,下頭是自己挖出的一個菜窖樣的地下室,順着木梯子走了進去。

“我看着龐家大哥每天那樣不死不活的躺着,心裏滿不是滋味,你們七門太難了。”賽華佗是性情中人,雖然和老鬼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但聽了老鬼以前的事情,對這個孤獨又倔強的老頭兒佩服的五體投地,我們躲在地下,賽華佗的聲音依然很輕,道:“這件事,我想着和你有太大的關係,也想着這個會否對你會有幫助?但你也看到了,我不能說出來。”

“那怎麼辦?”我想着,難道真的要賽華佗以後快要老死的時候才能不顧一切的把真相告訴我嗎?

“我不能說,但你自己有眼睛,可以看,我已經琢磨了很久,應該差不多的。”

賽華佗已經爲這個事做了準備,地下放着一張小牀,四周的牆壁被抹的很平,他讓我呆在這兒,自己上上下下的忙活,在周圍掛了幾面鏡子,鏡子從各個角度照射到下面的小牀上,最後,賽華佗拿出那面曾經照出我額骨漩渦的小鏡子,端端正正放在了小牀對面的牆壁上。

鏡子擺放的很巧妙,透過點燃的幾盞燈,每面鏡子折射出的東西一道一道的相互再次折射,最終全部集中到對面的那面小鏡子上。做好這些準備,賽華佗端進來一盆泛着黑色的花。黑色的花看上去嬌弱的經不住一絲風雨的摧殘,但是花朵上留存的一滴露水帶着一種妖異的黑光。

“這個是洋金花,要是完全清醒的時候,有些東西你估計看不到。”賽華佗就把那盆閃動着妖異黑光的花擺在小牀的旁邊。

事後我才知道,這種黑色的花叫做曼陀羅,黑色的曼陀羅據說要用鮮血澆着才能養的活,是賽華佗給人治病時候用的麻醉藥的配方。

這一切都弄完,賽華佗拍拍我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我能看得懂他的眼神。

賽華佗出去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想躺下,唯恐自己會錯過任何洞察到真相的機會,我正正坐在小牀邊,正對着那面小小的鏡子,幾面鏡子映着燈光,一道一道的交替折射,把自己的身影照在其中。洋金花的味道在不斷的瀰漫,黑色的洋金花據說擁有一種奇異的魔力,花香不斷飄來,漸漸的,我的腦子開始恍惚了,眼前的事物層層疊疊,開始出現幻象。我努力的睜大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但經不住黑色洋金花花香帶來的影響,眼皮子上下打架。

時間隨之也模糊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眼前映出一片水光,鏡子裏折射出來的東西開始泛起一片又一片如同浪潮般的波紋,腦子受到影響,也跟着帶給視線強烈的干擾。我心底帶着那一絲很難磨滅的清明,用殘留的意識使勁望着那面鏡子。

轟…..

我感覺眼前突然閃過了一道雪亮的光,把地下的這間小屋照的一片通明,那一瞬間,鏡子裏猛然顯出了一副我怎麼想都不會想到的情景。整個腦袋更加模糊,震驚溢於言表。

我看到了什麼!?

小小的鏡子裏,清晰的折射着對面的小牀還有我,但是在亮光閃過的一刻,鏡子裏折射出的,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全然沒有了我的影子。那團東西身上鱗光閃爍,如同盤在小牀上的一條巨大的長蛇。在那種狀況下,我不可能看的分毫不差,然而心裏始終感覺着,那是一條粗大異常的長蛇,微微吐着信子,嘴巴開合間,似乎能把一個人活生生的吞下去。

啊!!!

我忍不住就輕輕喊了一聲,整個人從小牀上栽倒在地,心裏七上八下,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這就是當時賽華佗親眼看到的真相?難怪他會見了鬼一樣的驚訝和恐慌。

我在地上慢慢的翻滾着,好像腦子帶動着身體,翻江倒海。眼前的一片水波隨即變成了一團飄忽的雲團,耳邊呼嘯生風。我的眼前出現了大河,就好像身體漂浮在高高的上空,從上方緊緊注視着流淌在大地上的黃河。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當時在三生觀看到的那張三生圖。 財色無雙 過去,現在,未來,三生三世,境遇不同。前世的我,飄在雲端,現在的我,浮於水中,未來的我,走在路上……場景移動的飛快,從源遠流長的大河,一陣一陣的轉到了遠方,我看到下面彷彿又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鬱鬱蔥蔥的植被覆蓋着大地羣山。在我的記憶裏,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大河灘,也從來沒有見過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山和林海,但是此刻,它們清晰的出現在這片似真似假的幻象中。

驟然間,我心裏升騰起一股很強烈的感覺,我沒有去過那地方,卻能感應到,眼前的幻境從大河灘,一下子轉移到了九黎,南疆的九黎!

眼前的亮光一道接着一道,我能看見雲團之中翻動着鱗光層層的一截身軀,像是呼風喚雨一樣。身體裏的血液好像沸騰起來,衝頂而出。我使勁晃了晃腦袋,扶着牆壁勉強爬起來,直直的對着小鏡子。

鏡子裏那條如同龍一般的長蛇的影子已經不見了,彷彿曇花一現,鏡面重新映照出我的臉龐。鏡子裏的我,臉色蒼白,像是剛剛生了一場大病。然而在我立身而起的同時,頭頂還有兩邊肩膀上的陽火,呼的沖天而起,我能看到身體裏三股隱約在流淌的紅光,全部匯聚到陽火中間,讓它旺盛的像是三輪頂在上方的太陽。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三團過去收攏在身體裏的銅鼎血魄精華,那是禹王生前的血肉精華,蟄伏在體內,只是讓我的力氣大了很多。然而此時此刻,隨着記憶裏那些碎片一點點的展現在眼前,三團血魄如同要活了一般,讓人精氣旺盛。

我的腦子還是模糊的,但是身體裏的變化,卻一絲一縷的全部接收到了。我不由自主的捏捏拳頭,覺得自己強壯的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鏡子折射給我的一切,好像即將要結束了,三團血魄的紅光也漸漸收斂回了身體裏。但是就在這一切將要終結的時候,一道隱隱的烏光,無聲無息的從身體中流到了頭顱上,我的眼前一黑。心底的意識還在,馬上覺得,那是兩塊破碎的黑金木化出的那一道烏光。

眼前只是黑了一下,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視線混亂的無以復加。隱隱約約,我看到鏡子裏被烏光折射的朦朦朧朧,我看到了小橋流水,看到一個寧靜的江南小鎮。鏡子裏,一個小孩扎着沖天辮,在水裏玩耍,視線如同飛閃,一轉眼間,那小孩長大了,披上了一身道袍,在無盡的路上行走,他從漆黑的礦洞裏千辛萬苦挖出了一截罕見的黑金木,又小心翼翼的用這截黑金木雕琢成一塊光滑平整的牌子。

看到這一幕,我心裏又是明白,又是糊塗。至少有半塊黑金木是紅眼老屍的東西,鏡子裏折射的烏光,無疑在說明黑金木的來歷。鏡中披着道袍的年輕人是誰?難道是未死之前的紅眼老屍嗎?如果黑金木是他挖出的,爺爺手裏,怎麼會有半塊?

一團一團的迷霧籠罩着我,難以猜想出其中的隱情。但是我很清楚,如果沒有一種特殊又必然的關係,我怎麼可能從烏光裏看到已經發生了那麼久遠的事情?紅眼老屍救過我一次,又放過我一次,我想,那種關係不會是敵對的。然而不是敵對的關係,爲什麼當初它見到我的時候,額頭上就浮現出死咒輪印?死人不會撒謊,死咒輪印出現,就證明它肯定是被我殺掉的。

烏光和銅鼎的血魄光芒漸漸的沒入了體內,再也察覺不到,腦子也隨之開始恢復,只留下黑洋金花帶來的暈乎乎的感覺。鏡子,還有自己的感官都變的正常,我抹了抹還在發暈的頭,看到鏡子中的情景,身體裏就有些很莫名的像是被喚醒了,覺得雙腳一撐就能沖天飛起。這是一種強大的感覺,自信滿滿。

難怪,聖域瞎子還有旁門頭把那些人,可能知道關於我的一些事情卻不肯明說,他們估計清楚,一旦讓我知道了這些事情,就會喚醒在神祕蟄伏的力量。 端木墨言知道最近冷落了裴玉雯,接下來幾天都陪著她在京城裡遊玩。只要是裴玉雯喜歡的地方,他就會提前安排好,帶著她玩遍京城裡的風景名勝。夫妻兩人的恩愛纏綿成為了京城中的一段佳話,誰都知道七王爺獨寵曦王妃。

酒樓里,裴玉雯和端木墨言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沒有僕人伺候,也沒有穿華麗的錦衣華袍,而是做普通富商的打扮。雖說見過端木墨言的人不少,但是只要有眼力勁兒的都能看出他現在不想有人打擾,所以這幾天倒是平靜。

「聽說了嗎?汪尚書的那個兒媳婦被休了。聽說那女人瘋瘋癲癲的,被休的時候還嘻嘻哈合地笑,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回到娘家之後就被她爹娘關起來了。現在被關在家廟裡,讓她規規矩矩地帶髮修行。」

「這就奇怪了。那位少夫人可是京城有名的名媛,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莫不是中邪了吧?」

東晉北府一丘八 「她娘請了大師給她驅邪,也不知道大師給那位夫人說了什麼,反正就是必須關在家廟裡,不能離開半步。」

從隔壁桌傳來的談話聲引起了裴玉雯的注意。裴玉雯聽著他們說的話,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性情大變的貴婦人,被休后不僅不傷心難過,反而樂不開支,如果不是瘋了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難道在這個世間還有人和她一樣是重生回來的嗎?那她得更加小心才行。要不然很容易被人當作邪物燒了的。

裴玉雯在心裡想了許多,卻不知道她的身份不僅南宮兄妹和長孫子逸知道,連她的枕邊人也知道。其實別人知道都不算什麼,最大的麻煩是長孫子逸。他知道后總是陰魂不散,那種感覺就像是隨時有人盯著她似的。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端木墨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勾唇淡笑。

端木墨言是武夫,手指上全是粗糙的繭子。當那指尖碰到她的鼻子時,頓時弄得她又癢又痛。

不過,那些都是輕微的。她又不是泥捏的,沒那麼容易被他捏壞。他的動作也讓她回過神來。

「我只是在想那位尚書府的少夫人也太任性了。就算真的不滿意這門親事,也不能這樣弄得人盡皆知。現在娘家為了顧及家族的顏面只有犧牲她,她以後想要離開家廟就難了。」裴玉雯淡淡地說道。

「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不用理會她。」端木墨言想的比裴玉雯更多。

既然裴玉雯能夠察覺那個人不對勁,端木墨言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在想,那個人是不是和他心愛的妻子有相同的境遇?如果是的話,或許可以從這個人的嘴裡知道什麼。

比如說,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她原本又是誰。

一塵大師是個世外高人,知道許多普通人不知道的東西。當時送走一塵大師的時候,他給他說了一些話。那些話讓端木墨言特別的警惕,就擔心裴玉雯突然有一天不見了。

他要的是現在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外殼。要是妻子變成另外一個人,他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他得想辦法留下她,讓她離不開他。只有這樣,這個秘密才能永遠地埋藏下去,誰也不會再知道這個秘密。

「今天晚上去裴家吃飯吧!小弟要回來。」裴玉雯說道。

「好。」端木墨言經常去裴家蹭吃蹭喝的,現在說是去裴家,答應得爽快自然。

「林爺,快裡面請。」小二諂媚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藍衣錦袍的男子走上樓。在男子的身後跟著幾個三四品的官員。那位『林爺』容貌俊美,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林俊華。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現在又是正二品的官員,在朝中的時候與端木墨言裴燁都是有碰頭的。

見到他現在的樣子,裴玉雯皺了皺眉,轉過頭不說話。

小二帶著林俊華等人進了包廂。

他們走後,裴玉雯再次回過頭來。她看向端木墨言:「長公主的那些人會不會太猖狂了?」

「太子快要落馬了,下一個得利者就是老三。」端木墨言不想多說朝中的事情。「你這位表哥是個能人。可惜走錯了路,與我們成為了敵人。要不然倒是一個不錯的助手。」

「是啊……」當年救他的時候,除了因為親戚的關係之外,也是欣賞他才想盡辦法幫他。「以後……」

「怎麼了?」端木墨言見她說了一半就停下來了。「是不是不忍心?不要擔心。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們會留他一個生機。只不過,就看他接不接受你的好意。」

「你看那邊……」裴玉雯拉了一下端木墨言的衣袖,看向樓梯處。

只見一個人上了樓,而那人桀驁不馴的眸子里一片犀利的光芒。

夏知宏。

他怎麼也來了?

「夏爺。」小二連忙迎過去。

「準備一個廂房。」夏知宏冷冷地說道。

「是,是。」

夏知宏進了廂房。

「言,最近朝中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為什麼表哥和夏知宏都這麼奇怪?」裴玉雯蹙眉。

「不要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受到影響。」端木墨言明顯不想提朝中的事情。「今天我先送你去裴府。等會兒我還要出去辦點事情,晚上的時候再來找你。」

「嗯。」還說不要受到影響,顯然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要去處理這件事情。

不過,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就不知道吧!左右不過就是朝中的那些事情罷了。

現在朝中還有幾個元老是她爹的舊友。如果端木墨言用得上的話,她可以試著與他們聯繫。只不過,這樣就容易引起他們的懷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不想這樣做。

端木墨言把裴玉雯送回裴府。把她送到之後,他連門都沒有進就走了。平時他不會這樣做,可見今天的事情有些難辦,他急著去處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應該與剛才的事情有關。

晚上裴燁回來。裴玉雯讓僕人把裴玉靈和華傾書也叫過來,准女婿譚弈之當然不能缺席。等端木墨言到后,全家人又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吃飽喝足之後,大家又在裴家留宿。一切與平時沒有什麼區別,然而第二天……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們夫人。」從外面傳來一個女子焦急的哭喊聲。

裴玉雯被人喚醒。她的身邊已經沒人,看來端木墨言很早就離開了,旁邊的位置已經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