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大都督說,他最近要跟狼國的國主和談,和平解決。」

「你不是答應大都督,不會打仗的嗎?」

「怎麼現在……」

趙若龍冷冷的道:「沒想到你知道的東西還挺多。」

「我是答應過陳寧,昨晚那樣大規模的行動不會有,但是小行動總可以有吧?」

「我打算率領親衛隊,還有西境十虎,風雲十八戰將,輕裝出發,深入敵後,斬殺狼國戰神李龍甲。」

董天寶連忙的道:「這萬萬使不得,太冒險了,而且大都督已經要跟狼國的國主和談了。」

趙若龍冷哼:「狼國的國主在狼國之內,影響力還不如狼國戰神李龍甲。」

「李龍甲是主戰派的代表!」

「如果不斬殺李龍甲,狼國的國主想要和談,也難以施行。」

「我斬首李龍甲,正是要打擊狼國主戰派的氣焰,而且李龍甲死了,狼國的國主才能夠掌控狼國,跟大都督進行和平談判。」

「所以我現在是幫助大都督!」 他不知道當年徒阿是如何帶着水離找到了這個地方,在怎樣的條件下把她撫養長大,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失去了他們的女兒。這些他一概不知,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一輩子都沒能讀懂這個女子,它就像傳說中的飛鳶一樣不受自己的控制,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受苗神控制的人。

七十年的光陰已經讓他們之間隔了兩代人的鴻溝,天大的誤會都不必解釋。年齡不平等,形貌不平等,信念不平等,這場感情不平等得只剩下單薄的愛還在苦苦堅持。

苗羽看了一眼身後,洛一仙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一絲慶幸和一絲焦急。她原本以為這些情緒藏得已經足夠好了,卻不想眼前的人已經活了近百年,幾乎成了精,這點情緒自然瞞不住他的法眼。

洛一仙顯然明白眼前的人來歷不一般,從這頭銀髮上就可以看出來。這個世界上銀髮男子的來歷都很撲朔迷離,就像衛成炎,不管自己出動多少人手都永遠搞不清楚他的底牌。眼前的男子跟衛成炎竟有七八分像,這一點顯然她看清楚了。她甚至可以肯定他就是自己曾經追查過的白髮人,根據林成溪給出的消息,這個人身上有失傳江湖多年的碧玉笛,是故她才緊跟着不放。

洛一仙也是機靈的,她的目光很快掃了一眼徒羽的手,那手上正捏著一把通體青翠的笛子,看起來玉質光華流轉,煞是好看,她心中一驚一喜閃過,臉上卻是不動神色。

苗羽輕笑了一聲,轉身不去看她,只是靜靜的等着眼前的火苗燃到了盡頭,等到她成了一抔黃土,算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為自己做的最後一件事。在那之後,所有該報的仇,他會一個一個清算!

暴雨傾盆之下,每個人神色各異,苗神和徒羽自是不說了,小嬋站在衛成炎身後,臉色慘白,卻也一言不發。衛成炎看了她一眼,將身上的大衣揭了下來披到了她身上,小嬋笑了笑,無神地看着徒羽的骨灰,這場雨下來,什麼都不留了。

曾經收留自己的婆婆,就這麼成了人間的一個傳說。她甚至從來沒有了解過她,她就匆匆化作一場雨中的泥濘,走得不留痕迹。

火漸漸燒完,連木柴都燒的一點不剩。雨卻仍然沒停。這場雨持續了一個時辰,火足足燃了一個時辰,苗羽又站了一會兒,上前輕輕捻起一片未燒完的衣角,衣角已經被燒成了黑色,只能隱隱從中間看出一些曾經紅艷的色澤,他將衣角細細妥帖地放進了胸口處,沉默了一下,再抬頭時,目光已經變了。

那是曾經的苗神該有的目光,這片目光中只剩殺伐和恨。

這世間唯一的愛已經走了,如何不恨!他抬頭驟然看向洛一仙,洛一仙頓時覺得背脊發麻,轉身想逃,卻只聽得空中突然傳來尖銳的「嘶嘶」聲!還沒注意到的時候,直覺得眼前閃過一瞬間的綠色!

下一刻她只覺得脖間一痛,想要摸去的時候阿翡已經離開了。

阿翡站在苗神的肩膀上,他目光冰冷地看着洛一仙,一步一步走近,低笑道:「這一下實在便宜,你這幾年給她找了不少麻煩,翡翠蠱毒你好生消受吧,別死的太快。」

洛一仙的表情在聽到「翡翠蠱毒」四個字的時候變得異常精彩。她顫抖著嘴唇指了指苗神,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世界上能夠驅使翡翠蠱的人並不多,他又是誰?

任天涯不知何時已經從她身後走了出來,他迎了上去,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看着苗神道:「閣下何方高人?」

苗神頭偏了偏,看了一眼任天涯,問道:「連環還好嗎?」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不僅是任天涯,連洛一仙都臉色一變。任天涯失魂道:「你……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苗神搖了搖頭,似乎不是很願意回顧那段往事,只是說了一句「不必再提」,這便重新走向了小嬋。

洛一仙掙扎著衝到了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袖子,卻被苗神嫌惡地掃開,她眼中急切,問道:「你,你為什麼會知曉我娘的名字!」

他卻冷笑了一聲,一拂袖將她輕而易舉地彈開。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小嬋,雙手朝她的脖間襲去。。 忽然,一個皮膚黝黑又瘦小,六七歲的小孩兒快速跑動起來,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小孩兒卻被一個稍大些的孩子撲倒在地,稚嫩的臉龐磕在堅硬的盔甲上,鮮血溢滿臉旁也毫不在意,眼睛緊緊盯着手裏的半個餅子,直想往懷裏揣。

大孩子將身下的小孩兒死死壓住,不讓他動彈,然後伸手去搶奪他手裏那半個沾了血的餅子,

這時其他孩子也追了上來,眼神就像餓狠了的灰狼,誰擋前面就咬死誰。

正當眾人爭搶的時候,一個突然衝出來的老人搶走了半個餅子。

幾個孩子然後眼睜睜看着老人,將半個餅子狼吞虎咽,吞入腹中。

小孩兒雙眼通紅,一臉仇恨地看着老人。

快速將餅子吃完,老人麻木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滿足,冷漠地看了幾個盯着他的孩子一眼,轉身繼續在屍體身上尋找食物。

躲在草叢裏的白曦震驚極了,她的三觀再次受到衝擊。

原來在飢餓面前,所有道德、規矩都會成為虛妄和異想天開。

更讓她難受的是,遠處落陽城大門緊閉,守城官兵對此視而不見,全都冷眼旁觀。

而這些在廢墟屍骨間尋找的人們,也絲毫沒有指望,那座城能救他們。

眼前的景象讓白曦久久反應不過來,直到搜尋的人們離開,她依然呆愣著。

她理解守城官兵的擔憂,一旦城門開了,就有可能給北蠻可趁之機,誰知道這些百姓是不是北蠻故意放過來,裏面有沒有混著姦細。

而如果他們往下扔吃食,就會有更多百姓聚集過來。

一旦開戰,他們就會成為無辜的犧牲品,還可能被北蠻拿來要挾落陽城。

所以不管不問,才是最優的方法。

但不管有千種理由,萬般苦楚,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百姓受難,這本身就是錯。

「傷感個鎚子,你連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還心疼人家的苦難。是不是腦子有病?」

白曦搖搖頭,低聲罵自己一句,眼角卻流下了一滴淚。

趁著天色還未亮起,她潛伏到城牆下,摸了摸厚實的城牆。

穿牆是不行了,這牆起碼五六米厚,真傳進去,還不得被牆磚壓死。

思罷,白曦沿着城牆摸到城門邊,先開了個小洞,觀察裏面的情況。

沒人!

她直接穿過城門,然後輕車熟路向城內走去。

白曦的目標是之前待過的客棧,那裏的人都認識她,暫時歇歇腳應該沒問題,也方便打聽她不在這幾天城裏的情況。

現在客棧還沒開門,白曦就坐在客棧前面的台階上,就像她剛來那會兒一樣。

看着愈發荒涼破爛的街道,她忽然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明明也不過三四天的時間,竟能生出如此感受。

也許這段時間的經歷有些多,精神疲憊了吧!

攏了攏身上的棉衣,一股餿了的味道傳來。

白曦這才反應過來,這套衣服自己穿十來天,有味兒了。

雖然在平陽關的時候,發了軍服,但那衣服太薄,明顯是沒有足夠的冬服,用夏裳湊合她。

白曦也只是簡單地套在外面,裏面這套棉衣可沒脫。

寒風中,白曦默默等待着。

大山來開門的時候,見白曦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石階上,可憐極了。

「白曦,你怎麼回來了?」大山快步上前欣喜道。

白曦幹活勤快,手腳麻利,人也聰明,有她在,店裏的活兒能輕鬆不少。

她走了之後,最想念她的不是掌柜,反而是夥計們。

「大山,你咋才來啊!我都快凍成狗了。」白曦看向大山隨口道。

大山噗嗤一笑,不知為什麼,就是覺得這話挺有趣的。

他大步走到門邊,將大門打開,看向白曦喚道:「快進屋!這時節別惹了風寒,城裏的藥材鋪這兩天都關門了,可沒有葯。」

白曦起身跟着大山進了客棧,大山從后廚提了一壺熱水過來,給她倒了一杯,這是昨天放在炭爐上溫著的開水。

「快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大山憨厚道。

白曦捧著熱乎乎的杯子,環視一圈。

客棧還是原來的模樣,被擦得掉漆的桌椅板凳,永遠乾淨整潔的掌櫃枱。

「大山,你說城裏的藥材鋪都關門了,是怎麼回事啊?」白曦坐在凳子上問道。

大山走到掌柜太旁邊,樓梯下的儲藏間,拿起布巾搭在肩上,又端起昨天臨走前,放在屋裏的水盆,走了過來。

因為屋裏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一些,提前一晚將水放在屋裏,第二天擦桌子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凍手。

雖然水依然是冰的,但怎麼也比外面會好一些。

「打仗了呀!你走後沒兩天,蠻子就打來了,城裏戒嚴,不讓出城,也不準外面的人進來。」

大山一邊擦桌子一邊說道:「他們說蠻子在外面殺了好些人,一村一村的都被屠乾淨了。」

說着,大山還害怕地搖搖頭。

「這些消息是從哪兒來的?」

白曦喝一口熱水,整個人都暖和起來,像一隻冬日晒暖陽的小臟貓。

「是從乞丐那兒聽來的,最近城裏多了好多乞丐,都是些無家可歸的人。」

大山麻利的將桌面擦完,在冷水裏擰一把,繼續擦另一張桌子。

「官府那邊沒人去報案嗎?」白曦追問道。

「有啊!之前有人去府衙敲過登聞鼓,被打了個半死,扔出來。

等官府慢吞吞的,準備去查證的時候,蠻子已經打過來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說道這裏,大山感慨一句。

「唉!咱們這些老百姓,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誰知竟會天降人禍,日子難熬喲!」

「噗嗤!」

大山這說不清是積極還是悲觀的態度,將白曦惹笑了。

「你這次回來,還打算在咱們店裏幹嗎?大夥都挺想你的。」大山順口問道。

「看情況吧!就現在這情況,咱們客棧也沒生意吧?而且掌柜的願不願意讓我留,還不知道呢?」

白曦覺得自己這樣吃回頭草的人,老闆肯定是不歡迎的。

「掌柜?我好多天都沒見過掌柜的了,從你走後,掌柜的就沒露過面。」 誰知信蒼曲的下話竟是:「若如此,本上認輸就是!」

蘇九聞得此言,頓時彷彿遭受了雷擊一般,他竟寧願認輸……也不願……

那一刻,似是有什麼東西坍塌了。

蘇九抬首,怔怔的看著信蒼曲,視線漸漸模糊,淚水在不知不覺間已奪眶而出……想她蘇九一代女俠,可是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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